上午。

    扬州行宫,暖帐之内,春色无边。

    新君赵康正与一名新选入宫的妙龄宫女嬉戏调笑,殿内熏香袅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对于殿外那个孤臣的警告,他早已抛之脑后,只当是洛尘吃了瘪,故意说的气话。

    金人?

    笑话!

    天长府有一万大军,扬州城内有数万禁军,固若金汤,何惧之有?

    “爱妃,再给朕满上……”

    赵康半眯着眼,懒洋洋地侧躺在软榻上,正欲享受宫女递来的美酒。

    “砰!”

    寝宫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撞开。

    内侍省大宦官康履,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康履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完全不顾君前失仪的死罪。

    “放肆!”

    赵康被这一下惊得坐了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他勃然大怒,指着康履骂道:“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闯朕的寝宫!来人,给朕拖出去……”

    “金字牌!是天长府的金字牌急递!”

    康履高高举起手中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奏报,封口处焦黑的火漆和三根翎羽,代表着最高等级的军事急报。

    赵康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奏报,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冷。

    一名小太监颤抖着将奏报呈上。

    赵康一把夺过,撕开封口,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惊惶,出自天长守将刘光的亲笔。

    “金贼主力,数万铁骑,已破天长……臣,臣不敌,全军溃散……贼骑先锋,距扬州不足五十里……旦夕可至……”

    嗡!

    赵康的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响,眼前一阵发黑,魂都快吓飞了。

    五十里!

    骑兵袭来,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事情!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金人铁骑的马蹄声,闻到那股来自北方的血腥味。

    洛尘!

    那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召集朝臣?商议对策?组织抵抗?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只有一个字,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呐喊。

    跑!

    “快!快走!”

    赵康从龙榻上一跃而起,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乱转。

    他一把推开身边目瞪口呆的宫女,对着康履尖叫:“备马!快去备马!朕要立刻出城!立刻!”

    他甚至不敢再回寝宫换一身像样的衣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连皇帝的冕冠都不要了。

    黄潜善和汪博渊两位宰相就住在宫中不远处的偏殿,得到消息后也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陛下!金……金人真的来了?”黄潜善面无人色,牙齿都在打颤。

    “废话!”赵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状若疯虎,“跑!再不跑都得死!”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仪仗,什么护卫禁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即将变成地狱的城市。

    赵康跌跌撞撞地冲出宫门,只点了黄潜善、汪博渊和康履等五六个最核心的近臣内侍,甚至连后宫的妃嫔都顾不上了。

    一行人连像样的马匹都来不及挑选,随便在御马监牵了几匹,翻身上马,就朝着宫外最南边的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中,大夏王朝的皇帝,就像一个被野狗追赶的丧家之犬,舍弃了他的都城,舍弃了他的子民,仓皇出逃。

    宫殿之内,那杯未来得及饮下的美酒,还静静地放在桌案上。

    龙椅上,仿佛还残留着皇帝的余温。

    夜风呼啸,马蹄声杂乱如雨点。

    赵康一行人疯了似的在扬州城空旷的街道上策马狂奔,身后只跟着几十个闻讯后自发跟上的侍卫,队形散乱,与其说是护驾,不如说是一同溃逃。

    他们直奔城南渡口。

    那里是渡过长江,逃往江南的唯一生路。

    赵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上了船,渡过江,那就安全了!

    金人是旱鸭子,骑兵再厉害,也飞不过这百里宽的长江天险!

    然而,当他们冲到渡口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本该是万船云集、灯火通明的渡口,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宽阔的江面上,空空如也,连一艘渔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所有的船,都消失了。

    “船呢?船在哪里!”

    赵康勒住马,对着空旷的码头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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