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但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

    咔嚓,咔嚓,咔嚓。

    是蹄子踩碎冰碴子的声音。

    不是山羊的蹄子,太重了,山羊踩不出这种动静。

    “二哥。”獾子的脸色白了,凑到他耳边压着嗓门,“野猪。”

    话音没落,倒木林子外面十来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风雪里显了出来。

    那东西黑乎乎的,身上的鬃毛又硬又长,被雪打湿了粘在一起一缕一缕地往下垂,四条短粗的腿踩在雪地上,蹄子有碗口大。

    “妈呀。”彪子的嘴张开了。

    那头野猪的体型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野猪都大,肩膀高度到彪子的腰,从鼻子到屁股足有两米长,嘴巴往外翻着两根弯曲的獠牙,白花花的,尖得能扎穿棉袄。

    “这得有五百斤。”獾子的声音都在抖,“二哥,这不是普通的野猪,这是大号的,在山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保不齐比那头棕熊还难弄。”

    那头野猪停在倒木林子外面,猪鼻子往地上拱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一双小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倒木之间的缝隙。

    它闻见人味儿了。

    “别动,都别动。”李山河压着声音说。

    但大憨不听他的。

    三百多斤的半大虎从倒木的缝隙里挤了出去,站在雪地上冲着那头野猪发出了一声低吼。

    野猪盯着大憨看了两秒,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

    然后它冲过来了。

    五百斤的野猪发起冲锋的速度快得吓人,四条短腿在雪地上刨起漫天的雪沫子,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地朝着大憨撞了过来。

    大憨往旁边一闪,虎爪在野猪的侧腹上抓了一把,皮糙肉厚的,只划出几道白印子,连血都没出。

    野猪撞空了,四蹄一顿掉过头来又冲,大憨再闪,但这回没完全躲开,野猪的獠牙擦着大憨的后腿划了过去,金黄色的虎毛被撕下来一片。

    “不行,大憨顶不住这玩意儿。”李卫东抄起猎枪就要往外冲。

    那头野猪已经掉过头了,这回不冲大憨了,它盯上了倒木林子这边,两只小眼珠子红通通的,鼻子里喷着粗气,低着头就往这边撞。

    “散开。”

    李山河一把推开李卫东,自己从倒木的缝隙里滚了出去,手里攥着那把猎刀。

    野猪的速度太快了,倒木被它一头撞开,枯枝断木四散飞溅,李卫东被弹开的树干扫了一下肩膀,摔倒在雪地里。

    “爹。”

    李山河扑过去挡在李卫东前面,野猪的獠牙已经到了眼前。

    他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抓住了野猪鼻子上方的硬鬃毛,右手的猎刀狠狠地往野猪的脖子根上捅了进去。

    刀刃没入皮肉的触感又硬又韧,像是在割一块冻透了的老牛皮。

    野猪惨嚎了一声,脑袋一甩,獠牙从李山河的棉袄上擦过去,棉花飞了一片。

    彪子的枪响了。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打在野猪的屁股和后腿上,血溅了一片雪。

    那头野猪被打痛了,扭过身子冲着彪子的方向去了,李山河抓住这个间隙把刀从猪脖子上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不够深,没扎到要害。

    “彪子,别硬顶,绕着跑。”

    彪子撒开腿就跑,五百斤的野猪在后面追,雪地上两道脚印前后相跟着画了个大圈。

    大憨从侧面蹿上来,一口咬住了野猪的后腿,虎牙扎进皮肉里死死不松嘴。

    野猪疼得直打转,甩了两下甩不开,低头往大憨身上拱,獠牙在大憨的肩膀上划了一道,鲜血顺着金黄色的虎毛往下淌。

    李山河从后面冲上来,双手握着猎刀,对准野猪的耳根后面那个位置,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往下捅。

    这一刀扎实了。

    刀刃从耳根后方切进去,一直没到刀柄,野猪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四条腿软了,跪在雪地上,嘴巴张着发出最后一声闷哼,脑袋歪了过去,眼珠子里的红光慢慢散了。

    “他妈的。”彪子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扶着膝盖弯着腰,“二叔,你这是人还是怪物啊,五百斤的野猪你一把刀就干翻了。”

    “少废话,看看我爹。”

    李卫东坐在雪地上揉着肩膀,獾子蹲在旁边帮他检查。

    “叔,骨头没断,就是撞了一下,青了一大块。”

    “没事没事,皮糙肉厚的,死不了。”李卫东龇着牙站起来,看了一眼倒在雪地里的野猪,嘴巴张了张。

    “老二,这猪得有五百斤往上吧?”

    “估摸着够了。”

    李山河把刀从猪脑袋上拔出来,在雪地上擦了擦血,插回腰间。

    棉袄被獠牙划了一道大口子,棉花露出来一团,冷风直往里灌。

    白毛风停了,天上的云散开了一条缝,夕阳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橘红色的光,照在雪面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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