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是第二天杀的。

    常四儿一大早就带着人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铁锅,水烧得滚开,白气冲天。

    野猪太大了,一般的案板搁不住,李卫东从仓房里翻出来两块厚门板拼在一起,才算有了个够用的台面。

    彪子和獾子把野猪抬上去的时候,猪身子从门板这头一直挂到那头。

    常四儿拿着刀围着猪转了一圈,嘬着牙花子摇头。

    “李总,这猪皮厚得跟犀牛似的,我这刀怕是不好使。”

    “不好使就磨,磨快了再下手。”李卫东蹲在旁边递了块磨刀石过去。

    常四儿把杀猪刀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了二十几下,冲着自己大拇指上试了一下,一层薄皮卷起来,够了。

    开膛,放血,燎毛,整套活儿干了一上午。

    那头猪光净肉就收拾出来三百多斤,板油足有二十多斤,猪肝猪肺猪肠子另外堆了一大盆。

    獾子带着村里十几个壮劳力上山把十只狼也拖回来了,狼尸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铺了一排,灰色的毛皮沾着雪,冻得硬邦邦的。

    “二哥,狼皮现在不能扒,得化化再说,硬着扒容易扯破。”獾子蹲在狼尸旁边用手摸了摸。

    “先放着,等天暖和一点再收拾,不急。”

    中午的时候,杀猪菜上桌了。

    不是一桌,是六桌。

    院子里摆了两桌,堂屋里摆了两桌,东屋西屋各一桌。

    全村人差不多来了一半,剩下一半等着下一轮换,跟流水席似的。

    大铁锅里的酸菜白肉咕嘟嘟地翻着花,血肠切成一指厚的片子码在盆里,锅包肉金灿灿地堆了满满一碟,猪蹄子炖得烂烂乎乎的,筷子一碰就骨肉分离。

    彪子一个人占了半张桌子,面前放着三个大碗,左手碗里是杀猪菜,右手碗里是猪蹄子,中间那碗是白米饭,扒得满脸是油。

    “婶子,这杀猪菜绝了,比城里饭馆的强一百倍。”

    王淑芬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听见这话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你就知道吃,吃完了去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了。”

    “我劈我劈,吃完就劈。”

    李山河坐在堂屋的主桌上,身边是李卫东和几个村里的长辈。

    李宝财老爷子坐在上座,面前放着一碗小酒,眯着眼睛乐呵呵的。

    三爷李宝成端着酒碗站起来。

    “今天这顿酒,一是庆贺老二打猎打了个大满贯,十只狼一头五百斤的大野猪,整个镇上谁有这本事?”

    “二是年底了,该说说今年的行情了。”他转头看了李山河一眼。

    李山河把嘴里的一块猪蹄子肉咽了下去,拿手巾擦了擦嘴。

    “三爷您说得对,正好今天人齐,有些事该说说了。”

    他站起来,从炕柜后面摸出一个帆布包搁在桌上。

    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用皮筋扎好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

    “今年跟着我跑腿的兄弟们辛苦了,年底了该兑现的得兑现。”

    李山河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翻开。

    “张龙,上来。”

    张龙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端着碗,不知道搁哪儿好,最后往旁边人手里一塞就走了过来。

    “张龙,今年从开春到现在,帮我跑了六趟哈尔滨,两趟镇上供销社,还替四妮儿送了三回松子,包括往返的车马费和跑腿费,一共欠你两千三百块,今天一分不少给你。”

    李山河从帆布包里数出二十三张大团结,一百的,啪地拍在桌上。

    张龙看着那沓钱愣了三秒,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

    “二哥,这也太多了吧,我就跑了几趟腿。”

    “多啥多,你每趟来回几百里地,大冬天的骑着自行车走那个破路,冻得跟狗似的,这钱你该拿。”

    张龙的眼眶红了一下,弯腰把钱收了起来。

    “獾子,上来。”

    獾子从外面跑进来,棉袄上还沾着猪毛。

    “獾子,今年帮我采松子四趟,进山打猎两趟,还帮我拖了十只狼回来,工钱加奖金一共三千一百块。”

    三十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獾子的手抖得连钱都拿不稳。

    “二哥,三千一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后会见得更多,好好干。”

    “常四儿。”

    “到到到。”常四儿从灶房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围裙上全是油花子。

    “常四儿,今年给我帮了六回厨,每回我都给了钱,但年底再补你一千块的辛苦费,你的手艺没话说。”

    十张大团结搁在桌沿上,常四儿两步跨过来抓在手里,鼻子都酸了。

    “李总,你可太够意思了。”

    一个一个地叫名字,一笔一笔地发钱,从张龙到獾子到常四儿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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