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飞,底下全是白茫茫的原始森林,松树和白桦从雪里戳出来,一棵挨一棵看不到头。

    飞了大约四十分钟,阿尔泰拍了一下杨驾驶员的肩膀。

    “到了,下面那个拐弯就是,你看那几个黑点。”

    李山河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七八个灰扑扑的棚子,周围散落着一些暗色的影子,看不太清是人还是牲口。

    “那就是老营地。”

    阿尔泰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对劲,鹿圈塌了,看那边。”

    他指着营地东侧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应该是围栏圈起来的驯鹿牧场,现在围栏全倒了,埋在雪里只露出几根歪斜的木桩子,牧场里一片死寂。

    “鹿呢?一百六十头鹿呢?”

    孟局长也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看见十几头,都趴在雪地上不动弹。”

    直升机往下降了一些,旋翼搅起的雪沫子铺天盖地,营地里的几个棚子被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人影从最大的那个棚子里钻出来,仰着头往天上看,然后开始拼命挥手。

    又一个人影出来了,摇摇晃晃地站在雪地上,看着像是站都站不稳。

    阿尔泰的眼眶红了。

    “那个站不稳的,是图布辛叔,我认得他的皮帽子。”

    杨驾驶员把直升机对准南面那片空地降了下去,积雪被旋翼吹出一个大坑,飞机的起落架陷进去半尺深,但稳住了。

    “快搬。”

    李山河第一个跳出机舱,靴子踩在积雪里直接没到膝盖,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碎冰。

    彪子抱着两箱药从机舱里跳下来,獾子扛着一袋白面跟在后面。

    阿尔泰已经朝营地跑过去了,一边跑一边用鄂温克语喊着什么。

    营地里陆陆续续出来了六七个人,穿着破旧的皮袍子,脸上全是冻伤和菜色,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有两个孩子被大人牵着,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一个老头拄着一根木棍从大棚子里挪出来,走三步歇一步,皮帽子歪在脑袋上。

    阿尔泰跑到他面前一把扶住。

    “叔,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阿尔泰,又看了看远处轰鸣着的直升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

    “阿尔泰,你咋来的。”

    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山河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琪琪格给他的那条蓝色哈达,双手托着递到老头面前。

    “图布辛大叔,我是琪琪格的丈夫李山河,她让我把你带回家。”

    老头看着那条哈达,伸出一双冻裂的手接过去,手指头僵硬得弯都弯不过来,抖了半天才把哈达攥在掌心里。

    “琪琪格,我的琪琪格。”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彪子把盘尼西林和消炎药搬到棚子门口,孟局长已经开始清点人数。

    “六个大人四个孩子一个老人,一共十一个人,少了两个。”

    阿尔泰的脸白了。

    “谁少了?”

    棚子里一个中年妇女用鄂温克语说了一句什么,阿尔泰听完之后往棚子后面走了几步,站住了。

    “二哥。”

    他回过头来看着李山河,声音发抖。

    “棚子后面埋了两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一个是老猎人巴雅尔,冻死的,另一个是他老婆额吉玛,饿死的。”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李山河把剩下的物资全卸了下来,棉大衣一件一件地披在部落的人身上,压缩饼干掰开给孩子们塞进嘴里,两个小孩接过饼干的时候手都在抖,咬了一口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彪子蹲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眼。

    图布辛被扶进直升机舱里的时候,浑身烫得跟火炉一样,额头上的汗珠子一冒出来就冻成了冰碴子,高烧不退。

    李山河亲手给他打了一针盘尼西林,把军大衣裹在他身上裹了两层。

    “大叔,挺住,两个钟头就到根河镇了,那边有医院。”

    图布辛攥着那条蓝色哈达,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阿尔泰凑过去听了两句,翻译过来。

    “他说鹿群冻死了一百多头,就剩三十几头了,里面有两头是先祖留下来的领头鹿,白色的额头,不能丢,他宁可自己死在山里也不能丢那两头鹿。”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外面,雪地上零散趴着十几头驯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确实有两头白额头的大鹿还站着,歪歪斜斜地站在风里。

    “都带上。”

    杨驾驶员在前面回头。

    “李同志,人加物资已经超载了,再装鹿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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