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慢。

    可蒋欲川没有半分京官的架子,见了三位将军,躬身行礼,语气谦逊:“三位将军久镇淮南,劳苦功高,末将此次前来,只是奉丞相之命,巡查防务,记录实情,绝无半分指手画脚之意,一切全凭三位将军调度。”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的来意,又给足了三位老将面子。张辽等人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对这个少年,多了几分真心的好感。张辽更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当年在邺城赠他良驹时那般热络:“蒋郎客气了!丞相派你来,是信得过你的眼光,有什么疏漏,只管直说,我们兄弟几个,绝无半分怨言!”

    接下来的一个月,蒋欲川几乎踏遍了淮水两岸的每一寸土地。

    他没有待在合肥大营里看卷宗,听汇报,而是带着亲兵,沿着淮水,从西边的汝南,一直走到东边的广陵,一处处巡查渡口、烽燧、营寨、粮道。每到一处,他都要亲自登上烽燧,查看视野是否开阔,烽烟传递是否顺畅,甚至亲自点燃烽烟,核验三十里内的响应速度;亲自走到渡口,用随身携带的标尺测量水深水势,标记出适合水师登陆的险地,测算冬季枯水期的水位变化;亲自核对营寨的兵马人数、粮草储备,与卷宗上的记录一一比对,绝不容许半分错漏;甚至亲自找到当地的渔民、樵夫,还有从江东归降的降卒,细细询问对岸吴军的动向,哪怕是最细碎的传闻,也不肯放过。

    他随身带着纸笔,走到哪里,画到哪里。淮水两岸的地形、渡口、营寨、烽燧,还有对岸江东的水寨位置、兵力部署,都被他一笔一笔,精准地画在了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哪一处水寨有多少艘战船,哪一处渡口的吴军巡防最松懈,哪一段淮水冬季水位最浅,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不止画布防图,更要摸清江东的底细。他从降卒口中,一点点问出吴军水师的训练规律、粮草补给的路线、将领的用兵习性:江东水师擅长水战,却不擅长淮北平原的陆战,尤其是面对骑兵冲锋,阵型极易溃散;江东的粮草,大多从吴郡、会稽走水路转运,历阳是最大的粮草中转站,每月十五会有一次大规模的粮草补给;江东的将领,吕蒙勇而有谋,却贪功冒进;甘宁悍不畏死,却性情急躁,易中诱敌之计;程普老成持重,却过于保守,不善临机应变。

    每一条情报,都精准入微,没有半分虚言。张辽等人看着他绘制的布防图,还有整理出来的吴军情报,个个面露惊色——他们镇守淮南多年,对江东的了解,竟还不如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细致周全。

    这日黄昏,蒋欲川巡查完淮水最东端的广陵渡口,带着亲兵,登上了淮水北岸的一座小山。

    冬日的黄昏,寒风凛冽,卷着淮水的湿气,扑在脸上,刺骨的冷。蒋欲川坐在山头的青石上,解下腰间的环首残刀,横放在膝头。刀身的缺口,被他细细打磨过,在昏黄的落日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哪怕从未开刃,也依旧带着沉稳的力量。

    他抬眼望向南方,淮水对岸,便是江东的地界,暮色之中,能看到对岸吴军水寨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再往南,是建业,是历阳,是吕莫言驻守的地方。而往西,千里之外的荆襄江陵,是吕子戎跟着刘备驻守的地方。

    建安十五年的冬天,距离他们踏入这乱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四年时间,他们从三个素昧平生的少年,变成了散落于三方阵营的对手,隔着千里江山,隔着刀兵烽烟,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寒风卷过,吹起他的衣袂,膝头的环首刀微微震动,《稷宁卷平纲》的沉劲,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与这北国的寒风,与这淮水的波涛,融为一体。他的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茫,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漫天飞舞的白色梨花,两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一个握着长枪,一个挥着长剑,站在他的对面,对着他笑。可那画面太快,太模糊,他抓不住,也想不起,只余下心口一阵莫名的悸动,像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腰间贴身的梨纹木符,烫得愈发厉害,他指尖抚上木符,只当是寒风冻得指尖发麻,很快便压下了心底的波澜。

    他缓缓收了刀,站起身。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淮南的防线,还有三处渡口的巡防需要加固,江东的布防,还有两处粮草转运的路线需要核实。他要替曹操,守住这东线的门户,守住这北方的安定,守住他心中的那片太平。

    夜幕笼罩了大地,他转身下山,朝着合肥大营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如同他的刀术,如同他的人生,守着本心,步步为营。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天下,早已是三足鼎立的格局,悄然定型。

    赤壁之战结束已近三年,三年时间,天下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北方的曹操,平定了北疆,稳固了后方,推行屯田,广纳贤才,牢牢掌控着冀、幽、青、并、兖、豫、徐、司隶八州之地,人口、兵力、粮草,皆冠绝天下,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虽有赤壁之败,却依旧是无人能撼动的北方霸主。

    荆襄之地,刘备借得了南郡,又坐拥长沙、零陵、桂阳、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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