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七月。

    关中的暑气来得早,潼关城外的渭水被烈日炙烤得翻起粼粼热浪,水面上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可两岸的空气里,却弥漫着比腊月隆冬更刺骨的肃杀。风卷着黄沙掠过潼关城头,将“马”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西凉兵的玄铁甲叶在烈日下泛着凛凛寒芒,刀枪出鞘,弓弩上弦,每一道垛口后都藏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城头最高处,马超一身银甲白袍,立马于女墙之上,手中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枪尖的寒芒比日光更烈。他俊朗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少年意气,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与沉郁,目光死死钉在关外连绵不绝的曹军连营,指节捏得发白,连虎口都微微渗出血丝。

    自三月起兵至今,已近四月。他与韩遂联合关中十部军阀,聚十万西凉铁骑,牢牢扼住了潼关这道关中门户。这潼关南依秦岭绝壁,北临黄河渭水,西接华山天险,东连崤函古道,是天下第一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任凭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在关外叫阵、强攻、诱战,他始终咬定牙关,据险死守,不与曹军正面交锋,硬生生将曹操的百战之师挡在潼关之外,寸步难进。

    可只有马超自己心里清楚,这死守的日子,早已是外强中干。

    关中十部联军,看似兵强马壮,实则貌合神离。韩遂与他本就因伪造密信之事心存芥蒂,虽因曹操的兵锋暂时联手,却处处藏着私心,麾下兵马始终不肯全力向前;其余八部军阀,皆是墙头草,胜则一拥而上,败则四散奔逃,全无战心。更让他日夜难安的是,邺城之中,他的父亲马腾与全族二百余口,还握在曹操手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时时刻刻都可能落下。

    他起兵反曹,本是中了韩遂伪造的密信,以为父亲已被曹操下狱问斩,可起兵之后才得知,父亲尚在,却因他的起兵,被曹操软禁在了邺城,生死只在曹操一念之间。如今退,是满门抄斩;进,是十万联军各怀鬼胎,前路茫茫。除了死守潼关,将曹操拖垮在关外,他早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将军,曹军又在关外叫阵了,曹仁亲自带着兵马在关下骂战,言辞极为不堪,弟兄们都快忍不住了!”副将庞德快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沉声禀报,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马超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忍不住也要忍。潼关天险,是我们唯一的依仗,只要我们不出关,曹操纵有十万大军,也插翅难进。传令下去,各营坚守垛口,弓弩手严阵以待,敢有擅自出战者,斩!”

    “末将领命!”庞德虽心有不甘,却还是躬身应下,转身传令去了。

    马超再次望向关外的曹军大营,眼底的戾气更重。曹操老贼,你想逼我出关决战,我偏不遂你的意。我倒要看看,你这十万大军,在潼关之下,能耗到几时。

    可他不知道,关外的曹军大营里,一场滔天怒火,早已在中军大帐之内炸开。

    中军大帐的牛皮帐门紧闭,帐内的空气凝重得像结了冰,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曹操端坐主位,一身玄色王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鹰目扫过帐下文武,目光所及之处,众将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他的指尖死死捏着案上的军报,指节发白,连坚硬的竹简都被捏出了几道裂痕。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昨日曹仁率五千精兵强攻潼关东门,鏖战三个时辰,折损了近千兵马,连潼关的城门都没能靠近半步,最终只能狼狈撤军。这已是三个月来,曹军第七次强攻潼关失利,折损的兵马累计已达数千人,却依旧被死死挡在关外,寸步难行。

    “废物!一群废物!”

    曹操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案上的竹简、酒盏尽数震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厉声呵斥,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大帐点燃:“一座潼关,挡了孤三个月!十万百战之师,连个城门都攻不下来!孤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当年官渡之战,孤以两万兵马破袁绍十万大军,如今手握十万精锐,却被马超这黄口小儿挡在潼关之外,你们的脸,都丢尽了!”

    帐下武将个个垂着头,不敢言语。曹仁、夏侯渊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脸上更是满是愧色,头垂得更低。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仗,什么样的坚城险隘没见过,可偏偏这潼关,依山傍水,地势绝险,除了正面强攻,根本无处下手。数次攻城,士兵们刚冲到城下,就被城头的滚木礌石、强弓硬弩打了回来,除了白白折损兵马,毫无用处。

    许褚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拱手道:“丞相!末将愿亲率死士,明日再攻潼关!若是拿不下城门,末将提头来见!”

    “拿你的头来见有什么用?”曹操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就算拼光了麾下的虎卫军,也破不了潼关的天险!硬攻?再攻下去,孤的十万大军,就要折损在这潼关之下了!”

    许褚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退了回去,帐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立于武将末列的蒋欲川,一身银甲素净,腰间悬着那柄刃口崩了三处缺口的环首残刀,垂手静立,面色平静无波,可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飞速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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