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不负孙策的托孤,不负周瑜的遗愿,护江东百姓安稳;吕子戎说他跟着刘备,是为了寻一个仁德明主,护天下苍生免于战火,守一方安宁。他们说着不同的坚守,却有着相同的本心,隔着一壶酒的距离,像隔着千里江山的乱世,却又像并肩站在同一片梨林里。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江风卷着晨雾漫入院中。吕莫言将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只留下一句:“乱世凶险,将军保重。”

    吕子戎也举杯遥遥一敬,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回了一句:“将军也保重。”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直白的约定,只有这两句乱世里的保重,藏下了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羁绊,也定下了他日沙场相见,各为其主,却也各留三分余地的默契。

    第二日,吕子戎登船溯江西上,返回荆州。吕莫言站在石头城的烽火台上,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晨雾里,指尖抚过落英枪上的梨纹,终于知道了自己心底空茫的根源——他找到了一个同路的人,可还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邺城,在敌对阵营的最核心处,握着一把带缺口的环首刀,守着北方的万里江山。

    而此时的江陵城,吕子戎已经回到了荆州。

    他将建业的见闻、江东的防务布局、孙权迁都后的朝堂动向,一一禀报给了刘备,唯独将与吕莫言相遇的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半句未提。孙尚香听闻他回来,立刻召他入府,问了些大乔小乔的近况,他都一一作答,语气恭敬,守着十足的君臣本分,再无半分之前的慌乱与失神。

    自此之后,江陵演武场里的那柄承影剑,彻底裂成了日夜两面。

    白日里的吕子戎,是刘备麾下最可靠的亲军统领,银甲在身,锋芒毕露。他守着主公与荆州的防务,整训兵马,督办营务,一丝不苟,沉稳可靠。立于演武场中挥剑时,《寒山十八段》的剑招稳如泰山,招招落处皆有千钧之力,凌厉果决,再无半分迟疑;自创的《影匿瑬心舞》更是快如流光,与风势相融,与地形相合,昔日里的慌乱与失神荡然无存,连赵云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句“子戎剑心已成,当世难有敌手”。

    面对孙尚香的问询与召见,他始终恪守君臣本分,恭敬疏离,半步不越。她问江东风物,他便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她问起大乔小乔的近况,他便拣着妥帖的话细细回禀,绝不多说半句私语,更不流露半分不该有的情愫。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将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成了一柄收放自如、沉稳可靠的利剑,牢牢守着自己的本分与底线。

    可只有吕子戎自己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份不该有的心动,死死锁在了心底。

    每当夜幕降临,江陵城陷入沉睡,他便会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借着月色挥剑。白日里稳如泰山的剑招,到了夜里便彻底失了章法,《影匿瑬心舞》的剑光在月下飘游散乱,剑势忽快忽慢,频频偏离靶心,像一个失了神的旅人,在无边的暗夜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江风卷着院角梨树的残瓣落在剑身上,他握着承影剑的手便会微微颤抖,脑海里全是孙尚香的身影——是她江畔策马时飞扬的衣袂,是她演武练剑时明亮的杏眼,是她说起家人时眼底的委屈与思念,是她看着他时,毫无防备的笑意。

    那份被他在白日里死死压住的爱意,总会在夜色里翻涌而上,漫过他所有的克制与防线,搅得他心神不宁,剑游神走。他想封心锁情,想守住君臣本分,想把这份错付的心动彻底碾碎,可越是克制,夜里的思念便越是汹涌;越是想锁死这颗孤心,便越是被这份求而不得的情愫困得死死的。

    常常是一套剑法练到半途,他便会脱力般停下,剑尖拄着地面,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被剑光扫落的梨花瓣,眼底满是无人能懂的酸涩与孤绝。

    他终于看清,自己对孙尚香的那份心动,是乱世里的一场彻头彻尾的错付。他是刘备的臣子,她是刘备的夫人,他们之间隔着君臣之别,隔着世俗礼教,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可能。可人心从来不是说收就能收,说忘就能忘的,他能在白日里管住自己的言行,守住自己的本分,却管不住夜里翻涌的爱意,管不住乱了章法的剑招。

    江风卷着江水拍打着江岸,梨树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他收剑入鞘,指尖抚过剑鞘上的梨纹,怀中的木片微微发烫,与千里之外的邺城、建业,遥遥呼应。

    长江东流,漳水北去,千里之外的三个人,各自守着一方天地,各自握着手中的刀枪剑戟,在这乱世的棋局里,一步步往前走。

    他们都不知道前路通向何方,只知道刻在骨血里的羁绊,终究会让他们在这乱世里,再次相逢。而吕子戎的这柄承影剑,终究还是在这乱世的错付里,寒了剑光,锁了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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