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的疆土上,守着各自的本心,走着各自的路。

    孙尚香也陪着他,看完了所有的幻景。她在幻景里,看清了兄长孙权以母亲病危为饵的算计,看清了刘备在成都入主益州后,意气风发的模样,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一句远在公安的她,没有问过一句她的安危。五年的政治联姻,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用来平衡孙刘两家的棋子。

    她卸下了江东郡主、刘夫人的重重身份,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茫然无措,最终只剩下了彻骨的平静。在这片与世隔绝、时间错乱的白雾里,所有的身份、权谋、算计都成了泡影,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也不是处处提防的主母,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漂泊无依的女子。她开始会给吕子戎缝补巡夜时被树枝磨破的披风,会在他守了一夜船头后,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会在幻景里看到令人心惊的战事时,下意识地看向舱门口那个始终守着的身影。

    而吕子戎,依旧守着君臣的本分,半步不逾矩。他每日守在船头,试图从浓雾里找到一丝破绽,夜里便守在船舱门外,护着里面人的周全。他始终与孙尚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疼惜。他不知道这场大雾何时会散,不知道雾散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天翻地覆的世界,他只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护着身边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女子,护她周全,守她安稳,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偶尔,浓雾里还会闪过一幅极快的画面,快得像流星划过,抓不住,留不下。

    那是一片漫天飞雪的梨花林,三个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短衫长裤的少年,并肩站在梨树下,手里拿着透明的玻璃瓶碰在一起,笑得肆意开怀。一个少年手里握着一柄小小的环首刀模型,一个拿着落英枪模型,一个拿着承影剑模型,眉眼与他、蒋欲川、吕莫言,一模一样。画面闪过的瞬间,还有模糊的声音碎片传来,像是“一辈子的兄弟”“一起闯天下”之类的话语,听不真切,却让吕子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怀中的梨纹木片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没有半分关于这个画面的记忆,也不懂那些奇怪的衣着、透明的瓶子是什么,可那股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仿佛那才是他们原本该在的地方,本该有的模样。

    同一时刻,合肥城头,蒋欲川一身银甲立于渐暖的春风里,抬手抚过腰间发烫的梨纹木符,望向长江下游的方向,眼底满是沉凝。案头的军报已经送来,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已从邺城出发,不日便将抵达长安,西征汉中的大战,一触即发。

    千里之外的西陵城头,吕莫言按着怀中的梨纹平安符,望向长江上游的方向,心底泛起莫名的悸动,眉头微蹙,却始终想不通这份悸动从何而来。他手中的落英枪,枪纂处的梨纹刻痕,正与千里之外的两枚信物,同频发烫。

    三枚同源的梨纹信物,隔着千里江山,隔着茫茫浓雾,隔着错乱的时光,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共振。

    天下三分的棋局,已然走到了最凶险的中盘。而那片困住了孤舟的浓雾,像一道割裂了时空的缝隙,不仅藏着三个少年被遗忘的过往,也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乱世棋局的走向。

    被浓雾困住的孤舟,还在混沌的时光里,缓缓漂向无人知晓的前路。

    浓雾之中,七天七夜已过。吕子戎坐在船头,看着雾中浮现的幻景——合肥城头那个与自己眉眼相似的身影,西陵城头握枪而立的少年,指尖的梨纹木片烫得惊人。他握紧了承影剑,哪怕前路茫茫,也半步不退。他要等雾散,要护着身边的人,要去见那两个与他同源的人。

    帐外的春风卷着淮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蒋欲川收回望向雾区的目光,转身走下城头,眼底的沉凝尽数敛去,只剩下了杀伐果决的冷硬。曹操西征在即,淮南防线是曹魏东线的定海神针,他必须守好这道门户,绝不能给孙权半分可乘之机。

    乱世棋局已至中盘,落子无悔,他能做的,唯有守好本心,稳住阵脚,静待天下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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