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凉望津,早已无话可说,怔在了原地。

    萧杙转过身去仰望明月;温言走开几步用检查着此处温郗留下的阵法是否有恙;鹿辞霜则是走开去照看那三位姑娘。

    萧杙三人默契地各自避开视线,给了凉望津独自处理情绪的时间。

    此地,只剩凉望津与村长。

    村长还跪在那。

    没人叫他起来,凉望津也还未回过神。

    过了许久,凉望津猛地退后两步才放低视线,看着那沉默的老人。

    村长穿着一身单薄破旧的粗布麻衣,脑袋上扎的头巾都已经起了毛边……

    凉望津人本就白皙得过分,束起的高马尾因为他的动作落了几缕卷发搭在胸前,衬得他更加出尘。

    少年的衣衫从里到外都无比精致昂贵,头上那顶宝石发冠在晨光照耀下无比闪亮。

    他站在那儿,跟身后涤荡着灰尘的土坡格格不入,也同眼前跪在地上沧桑的老人格格不入。

    若不是接了这个委托,村长一辈子也见不到凉望津。

    凉望津的目光继续下移,看见了村长垂落的手。

    他自己身上的料子,是用好的灵线织就,请了多宝阁最顶尖的匠人缝制,最外层的无形护甲更是天品的灵宝。

    而刚刚抓过他衣角的那只手,抓过昂贵布料的那只手此刻被老人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骨节凸出,青筋暴起,满是老茧。

    向来喜欢抬着下巴看人的小世子,终于在今日低下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了底层百姓的穿着外貌。

    第一次,直视那属于老百姓的苦难。

    凉望津眸光闪了闪,视线上移,看向了村长的脸。

    透过那稀疏的白发,借着冉冉升起的晨光,凉望津看见了那张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

    那张布满皱纹,皱皱巴巴的脸上的泪痕。

    他看到了村长通红的眼睛和已经没了光亮的眼眸。

    凉望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殿下……”村长却是主动开口的那个。

    “嗯?”凉望津的声音也有些哑。

    村长的声音又轻了起来,仿佛刚才嘶吼的人跟他毫无关系:“您是九阙尊贵的世子殿下,是大皇子唯一的血脉,国主宠爱您,您能帮我们说话吗?”

    “我求求您,您回去后帮我们说说,说这儿还有人,这儿还有人想活……”

    村长弯下腰,向凉望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被强权压了一辈子的老人,在吐露完心中的愤恨后,还是选择了向凉望津这位世子殿下祈求。

    再祈求一次,那来自上位者的可怜。

    再赌一次,高堂之上的善心。

    头撞在泥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凉望津眼眸微睁,立刻要去扶村长。

    “殿下,求您……”村长再次出声制止了凉望津的动作,“让我拜拜吧……就当是让我心中好受些……”

    凉望津缓缓垂下了手。

    “我……”

    凉望津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

    他自幼在九阙皇宫长大,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见的是最好的。

    他自小由祖父亲自教导,请的是最好的师父,看的是最全的书册,学的是最好的功法。

    书里讲天下苍生,讲黎民百姓,讲君主当仁,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那些字他都认识,那些道理他都学过。

    可为什么九阙的百姓是这样活着的?

    为什么九阙的官员是这样治理的?

    为什么?

    祖父知道九阙的官在官官相护吗?知道底下的百姓在被压迫吗?

    皇祖父在默许吗?

    还是说,他甚至在一手促成,只是为了势力割据,互相抗衡?

    凉望津从未想过——

    这样能言善辩的他,会在一位嘶吼的老人面前哑然失语。这样争强好胜的他,会在一位苍老的凡人面前惊慌失措。

    凉望津向左看去,温言闭着眼睛在布设阵法;向右看去,萧杙走了很远在凝视朝阳;向后看去,鹿辞霜双腿一盘好像已经开始了修炼。

    没有人站在他身旁。

    没有人告诉凉望津,他该怎么办……

    他敬重的皇祖父不在,钦佩的大姑姑不在,依赖的小姑姑也不在,大家都不在。

    这里只有他的同门,与他关系并不算好的同门。

    要是,温郗在就好了。凉望津突然这样想。

    温郗那人,总是将一切都看得很透彻。

    她一定早就看透了他,她一定能告诉他,现在的他该怎么做……

    三岁时,身边的侍卫们告诉他一定要仇视天启;六岁时,小姑姑说他会成为一位很好的君王;九岁时,大姑姑要他好好炼体;十四岁时,皇祖父要他入青云道院,登青云榜榜首……

    凉望津自出生起,走的每一步都是身边人指好的,从未自己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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