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0、悲剧的宿命

    ***

    李玉龙说:“她对你的帮助也很大。”

    “是的,但是,她的危害极大。”温政想到她刺杀宋教仁对中国的灾难,内心隐隐作痛:“也许,有一天,我不得不亲手除掉她。”

    “你下得了手?”

    “很难。”温政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悲伤地说:“我真的不希望这一天到来。”

    这也是卧底的宿命,也是他注定的命运。

    ***

    一位博士说:

    “什么是进步?就是以前那些人放屁,我们都说是香的,我们都会去信。而现在他们说什么,我们都觉得他们这是在放屁,这就是进步,而且我觉得这是很大的进步。”

    沈培也放屁。

    她便秘的时候,脸也涨得通红。

    有次恰好被彭北秋看到。

    让他大失所望。

    这个女人曾是他黑暗中的一点光,哪怕那光里藏着刺。

    上海是一个包容的城市,中国人也是包容、善良的民族。上海收留了不少犹太人、白俄人,也有波斯人。

    沈培长期浸润商业经营环境,认识了一些波斯人,那里发现了石油,她和彭北秋商量,可不可以去那里投资。

    彭北秋有些心动。

    他说:“还是让你老公去吧,他在德国,回程正好要经过波斯,他有国际视野,你可以听听他的意见。”

    每次谈到老唐,彭北秋总觉得怪怪的。

    沈培认训一位阿拉伯谢赫群体的人,他的思维与谢赫在思维理念上,与周边几乎完全依赖农牧、石油的想法截然不同。

    这个人叫萨义德,他始终保持清醒,他曾直言:“我的祖父骑骆驼,我的父亲骑骆驼,我开奔驰,我的儿子开奔驰,我的孙子将开奔驰,但我的曾孙又得骑骆驼了。”

    他的意思是石油总有枯竭的时候,要长远打算。

    他的眼光超远。

    沈培去过波斯。

    当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机舱里响起了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她转头看去,刚才还穿着吊带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们,正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各种颜色的头巾,将头发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外搭的宽松长风衣也被迅速套上,遮住了原本曼妙的身体曲线。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整个机舱的色彩仿佛被调低了饱和度,从现代都市的霓虹闪烁,瞬间切换到了某种肃穆的黑白默片。

    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真正踏上了这片土地。

    这里是“神秘的波斯”,是玫瑰、夜莺、细腻画和热情好客的纯真年代。

    她在考虑退路。

    有钱的女人,总在考虑钱的安全。

    她认为,从中国来看,以后只有四川比较安全,从世界范围来看,南美比较安全,当然,美国也比较安全。

    欧洲、亚洲都是多事之地。

    中东次之。

    她到中东的第二周,就经历了一次堪称“社死”的文化碰撞。

    那天傍晚,她路过住处附近的一家传统烤饼店。那种饼是在滚烫的小石子上烤出来的,麦香混合着一点点焦糊味,在微凉的空气里特别诱人。

    她排在几个裹着黑袍的大妈后面,轮到她,她指了指刚出炉的一张大饼,用生涩的波斯语问:“多少钱?”

    满脸胡渣、看起来非常粗犷的胖老板,把热腾腾的饼递给她,右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笑着说了一句她后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Ghaabeli nadaare.”(这不值一提,意思是您不用付钱)。

    作为一个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中国女人,她当时的内心戏是:哇塞!波斯人民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热情好客吗?连买个饼都对外国人免单?

    她受宠若惊地用波斯语说了句“谢谢”,心安理得地抱着饼转身就走。

    才走出没两步,她就感觉背后的气氛不对。排队的大妈们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我,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

    幸好队伍里有个懂英语的年轻人快步走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朋友,你得付钱。老板只是在跟你客气。”

    她当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赶紧掏出钱跑回去塞给老板,连声道歉。老板依然保持着微笑,收下钱,再次把手放在胸口说:“感谢您的光临。”

    这就是伊朗社会最底层的运行逻辑之一,也是折磨了无数外国人的终极社交密码:

    “塔洛夫”(taarof)。

    “塔洛夫”很难用一个中文词来准确翻译,它有点像中国人逢年过节推拒红包时的“极限推拉”,但在波斯,这种推拉被无限放大,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毛孔。

    你坐出租车,到了目的地,司机大概率会说“不用给钱了,您是我的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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