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难安了。

    “快瞧!海面那艘船,莫非就是他们?”

    天刚破晓,众人便已在此翘首以盼,焦灼得连呼吸都发紧。今日无论如何,势必要斩妖除祟、正本清源。

    “瞧这航向,八成是从西海岸折返的——他们一路向西,再无旁路。”

    人人手按刀柄,蓄势待发。若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倒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可船上不止有他,还有几位深不可测的高手,更关键的是——当今太子朱涛亲自押阵。

    此人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岂是寻常江湖门派敢轻易招惹的?说到底,他们并非胆怯,只是嫌这事太棘手、太费周章罢了。

    眼见那船越驶越近,众人既心痒难耐,又隐隐发虚。传言谢天降生时天象骤变、紫气东来,莫非这孩子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可转念一想,这些年他一直随神医游走四方,神医从不授他半式功法,更未引他入修行之门。这般推断下来,他恐怕连内息都尚未打通,哪来的真本事?

    “靠岸了!”

    船身稳稳泊在浅滩,却久久不见一人登岸。众人伸长脖颈,恨不得扒开船板瞧个真切——谢天之子谢之痕究竟长什么样?可左等右等,舱门紧闭,空寂无声。莫非他们压根不打算下船?

    这怎么可能!正疑惑间,甲板上忽现一行人,不疾不徐,缓步而下。

    打头那人,身形挺拔,一袭青衫裁剪精良,料子是应天府顶流绣坊特供,光泽内敛、垂感如水,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只一眼,众人便笃定:此人必是太子朱涛。

    目光随即落向他牵着的少年身上。

    眉宇间三分凌厉、七分沉静,轮廓分明,竟与当年谢天如出一辙。不用人点破,谁都明白——这便是谢之痕,宗神派钦定的少宗主。

    “宗神少宗主!”

    一声苍劲呼喝撕裂空气,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道。一名白发老者被身后弟子半扶半推至前,双腿微颤,步履蹒跚,一双浑浊老眼却死死盯在谢之痕脸上,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头里。

    谢之痕神色不动,迎着那目光坦然回望。两人对峙良久,老者喉结滚动,终于开口:

    “你像极了你爹……可惜啊,宗神容不下你,武林容不下你,这浩荡山河,更容不下你。”

    谢之痕唇线未动,只轻轻垂眸,收回视线。

    朱涛眉梢一扬,冷意顿生。他素来不屑与这些江湖草莽多费唇舌,牵起徒弟的手便欲转身离去。可刚迈一步,四下刀光齐刷刷亮起,寒刃直指二人咽喉。

    朱涛脚步一顿,目光如霜扫过全场,声不高,却字字如铁坠地:

    “诸位这是何意?莫非真要与皇族兵戈相见?武陵虽属江湖,可若真动起手来——你们纵有通天修为,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的箭雨铁蹄?”

    有人悄悄后退半步。他们心里清楚,太子这话句句属实。纵使单打独斗可一敌百,可面对整支披甲执锐的禁军,终究血肉之躯,力有穷时。

    “殿下,该问话的,恐怕是老朽才对——莫非应天也要插手江湖公义?”

    “规矩自古分明:江湖事,江湖理;朝廷事,朝廷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倘若殿下执意护短……往后应天府若突遭变故,可别怪我等袖手旁观。”

    朱涛冷笑一声,眸底毫无波澜。他最厌被人拿话压着走,更不惧这些虚张声势的恫吓。

    在他眼里,强弱即道理,实力即权柄。他信自己才是这天地之间,真正握着刀柄的人。

    “你在威胁本王?”他微微抬颌,语气平淡,却锋利如刃,“若真有搅动乾坤的本事——本王,等着看。”

    朱涛话音未落,周身灵压已如惊雷炸开,他袍袖一震,前方拦路之人尽数踉跄跪倒,筋骨发麻,连喘息都滞了一瞬。

    轮椅上的老者亦被余波掀得向后猛仰,扶手“咔嚓”裂开两道细纹——谁也没料到,这位太子不过二十出头,气息竟已压得天地微颤,分明只差一线,便要叩开天诛之门!

    轮椅上那人,正是阳昆派太上长老王朝,修为稳坐天诛一级多年;可朱涛立在那里,脊梁笔直,眉宇间不见半分忌惮。

    “老前辈,鹤发童颜,雄心不减当年啊。”

    朱涛语声清冷,字字如冰珠砸地。王朝喉结一滚,指节捏得泛白,轮椅扶手簌簌轻震。

    “好大的威风!”

    “老夫认你本事不俗,可今日此地,高手如云,你真敢一人独战群雄?”

    “念在你父皇面上,你可全身而退——但那孩子,必须留下。”

    王朝枯指一扬,直指手中紧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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