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梧只一味低头认错:“有劳师姐费心了,庭梧今日心绪不宁,才一时恍惚了些,没能凝神听师姐讲课,庭梧实在惭愧。”

    即使他这认错态度良好,钟博士也没有丝毫要任他糊弄过去的意思。

    “因何事心绪不宁?”

    “在棋院……与人起了龃龉。”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钟博士鹞鹰似的毒辣目光将他扫视而过,冷哼了声。

    “我在太学院教书也有些年头了,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钟博士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那是什么?”

    “一个挂饰罢了。”

    钟博士早看见他上课频频抚弄那挂饰了。

    “你师姐我可不是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腐儒,你当你和那虞小姐的事情,我就不曾听闻吗?”

    薛庭梧神色一凛,唇线紧抿,彻底失了方寸,再不知该如何应付起钟师姐来。

    “她送你的吧?”钟博士了然道。

    薛庭梧不答,就是默认了。

    “我本也不愿过问你此事,我不过也只是你的师姐罢了,按理说管教不到你,只因我和你是同门之谊,这才就算知道此举尤为讨人嫌,也要劝诫你几句。你年纪轻,有思慕的女子很正常,但我以为你是个知道轻重的。”

    钟博士幽幽一叹,继续道:

    “那虞小姐实在不是你的良配,我劝你还是趁早收心吧。”

    “学业之事,我会刻苦,今日之事,庭梧定不会再犯,伏请师姐严加督察!”

    钟博士看着面前拱手躬身的薛庭梧,摇了摇头。

    这回应看似诚心悔过,却对同那虞小姐的事绝口不提,钟博士哪能不知道,自己这师弟也是个倔驴似的性子。

    “伸出手来,你师姐的话讲完了,不过作为你的夫子,该罚你的戒尺还是要罚的,伸出手来。”

    薛庭梧默然伸手。

    钟博士狠狠地在他手上拍了三下:“薛庭梧,你前程不想想钗裙,该打!”

    打人戒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痛,让人长记性,即使这是自己的师弟,钟博士也没有留手。

    直打得薛庭梧紧咬着牙关,秀丽的面容皱巴成一团,才堪堪受下这三尺。

    她既是怒其不争,也是激将道:“你要是如那旁的人一般,起了嫁入高门,自毁前程的心思,就趁早退学嫁人吧,也免得叫师傅与我等白费心力。太学院是大玄最高等的学府,多少学子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你若无意仕途,我看你这名额还是趁早让给那些更上进的学子为好!”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严厉,薛庭梧面色白了白,下意识辩解道:“我……”

    “多说无益,你若真觉得是我误解了你,还是趁早拿出行动来叫人看看。”

    待钟博士离去,薛庭梧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有些难过。

    不只是因为卫琛的那些蜚语恶言。

    还有这不安的一切,不受肯定的关系,以及陌生的自己。

    被愤怒、嫉妒、怨怼争相啃噬着的自己。

    他理智上知道卫琛的话一丝一毫都不该信,可心底总有个“万一呢?”的声音冒出来。

    他理智上知道卫琛对他的诟骂没什么好在意的,可大抵是习惯性的自省让他总忍不住去想,那些话亦不是全无道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他有资格置喙兰兰的事吗?纵使他自认为自己和兰兰两情相悦,可终究抵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的觊觎,而他有资格生气吗?

    貌似没有,可他还是生气了。

    有些瞬间,他甚至起了杀意,他想叫那些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盯着他的兰兰的人都消失。

    就算他们罪不至死……最好也通通消失。

    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想,他有这样的想法真的对吗?他原来……也有这么恶毒的一面吗?

    他将那挂坠握在手心。

    心道,原来只有两颗心在一处也是不够的。

    人生在世间,哪里就能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呢。

    道尊们说的“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哪里就那般容易做到呢。

    世道是很复杂的,就连他自己,也是很复杂的。

    纷乱的思绪像未成熟的杏子被碾碎在心间,淌出酸涩的汁液来。

    他忽然觉得他先前有些故作坚强了。

    他不是有些难过。

    比那还要难过一点。

    就连他放飞出去的传信纸鹤飞得慢了一些,也叫他觉得难过。

    一只纸鹤落停在了都梁香的指尖。

    神都之中,唯一会给她这具身体用纸鹤传信的除了薛庭梧不作他想。

    都梁香展开了这张纸鹤,只见上面只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

    兰兰,我有些想你了。

    好黏糊而直白的思念。

    唔……这都有点不太像薛庭梧的行事风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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