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眨了眨眼睛,看来不只是个热心的,脾气也不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都梁香“哦”了一声,“将军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青年冷峻的眉宇一沉,不怒自威。

    “为何还有假话?”

    都梁香微皱了下鼻子,心道,自然是因为真话难听啊。

    濮阳刈见她不说话,想起自己的部下见到自己都战战兢兢的样子,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人家,头疼地拧了拧眉,转开了脸。

    “……你不必怕,我性子还算宽和。”他尽量放柔了声音。

    说完他细细回想了下,又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太冷硬了,像在威胁人似的。

    “将军你真想知道吗?那我可就说了哦?”

    都梁香不仅不怕他,瞧他这副好脾气的样子,还有点儿想逗逗他呢。

    “你说便是。”

    “将军都是四五品的大官了,还在这儿看《海岛算经》呢。”

    濮阳刈不解道:“工部的文官这些也皆是要学的。”

    “只是他们学不会就出不了仕,就是从前学的尽忘了,要再拾捡起来,也轻松得很,哪会将军一样,一脸的苦色,像嚼了八百斤黄莲似的。”

    濮阳刈又停下了脚步,整个人身上肃穆又锐利的气势瞬间沉寂了下去,小山似的立在那里,存在感强极了。

    那股无助又无措的劲儿怎么也遮掩不住。

    许是长得太高大了些,找足够容下他的地缝都比旁人难些,瞧着怪可怜的。

    都梁香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背,偷偷笑了一下,头一次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坏了。

    ……可明明是他非要听的呀。

    “我没有怪你,你批评的是。”濮阳刈待心里那股羞惭的情绪尽褪了些,见面前的人头还低着,安抚道。

    多好的人啊,这时候还不忘安慰她呢,都梁香心道。

    濮阳刈怕她多想,转移了话题:“你比较喜欢看书还是读阅玉简?”

    她身上一丝外溢出来的灵气都没有,濮阳刈有些拿不准她是凡人还是修士。

    只有修士可以用神念阅览玉简,凡人自然就只能看书了。

    “看书吧。”都梁香答道。

    玉简其实也就储存功法方便,占个保存久,不会腐烂的好处,但一旦读阅就要将神念全部沉浸其中,不适合喜欢一心多用的都梁香。

    濮阳刈点了点头,从琳琅宝卷正后方的架子上取了几本无字之书过来,在琳琅宝卷的卷轴上敲了敲。

    那宝卷便徐徐展开,掉出一支灵笔来。

    濮阳刈将那支笔递给都梁香,“想找什么书,在宝卷上写上便是,你用过灵犀玉吗?和在论道坛上检索文贴有些相似,琳琅宝卷不只能告诉你册府中藏了哪些书目,提供和它藏书中相关的字文条目,它一样能帮你找到想要的书,或者你可能需要的书。”

    都梁香了然,执笔在琳琅宝卷上写下了“测圆海镜”四个字。

    那四个字倏然消失,随后琳琅宝卷上便一条一条地显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字文,各个着者、编者的《测圆海镜注》《测圆海镜通释》之类的书目便铺陈了开来。

    再往下,就是一些在正文中提到了“测圆海镜”四字的算科书目。

    都梁香提笔圈出了存入册府中年份最近的一本《测圆海镜注》,空气中浮游的小虫子们立刻就聚集了过来,在濮阳刈手里摊开的无字之书开始吐出一个个墨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那无字之书填满了。

    都梁香捉起一只小虫子放到眼前细细观察了一番,问道:“这就是会蛀书的蠹鱼吗?”

    “在册府之中,就是会帮助你誊抄藏书原典的蠹鱼了。如果你要看原典的话,它们之中就会有一只化作引路蝶,带你去找,不过册府库中藏书有数万万卷之多,就是有引路蝶的帮忙,去找书的路上也有的走了。”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方便了,都梁香自没有什么一定要看原本的理由,她又找了几本算经和棋经,还有棋圣褚玄素当年写的棋阵原理手札。

    和术数有关的书她下次再来找好了,旁边有人在不方便。

    “你是崇贤馆新补进来的崇贤生?”

    “是啊。”

    濮阳刈看她借了很多本高深晦涩的算经。

    “这些书你都看得懂吗?”

    “不尽然都会吧,但学着学着,不就懂了,上面不都教授了方法吗?”

    她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你是来崇贤馆修习格物科的?”

    “兵武科的。”

    濮阳刈又沉默了。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借口也没有了。

    “……年少有为。”他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多谢将军替我拿书。”

    都梁香将这些让蠹鱼们吐了字的书一本本翻看而过,见没有缺漏,就都收进了须弥戒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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