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道人精于庄老之学的义理,他讲“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讲“绝圣弃知”,讲“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总而言之,就是在想尽一切办法论证,庄老的“无为而治”之道,是优于大玄的“养人之欲”之道的。

    都梁香漫不经心地听着,忽地唇角微勾。

    就当他会请君入瓮,她就不会吗?

    她故意给黄云道人留了个气口,专为引对方深入这片关于“道统优劣”的战场。

    论道至此,看似仍在纠缠“养民”与“无为”孰优孰劣,实则已陷入某种经典的、难分轩轾的义理循环。

    若要在此层面驳倒对方,纵能引经据典,列举大玄治下民丰物阜的事实,也不过是重复的攻防,难有决胜之力。

    然而,都梁香所求,也从来不止是“驳倒”。

    她岂止要驳倒黄云!

    她要压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她要她今日之言,传遍大玄,她要她今日所传之神农道,名扬天下!

    都梁香眸中精光一闪。

    垫脚之石,已归其位,登临绝顶,俯瞰群山之时,到了!

    “诸位!”

    都梁香高喝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吸引了过来,她的视线平静扫过满庭神色各异的面孔,掠过儒者之肃、道者之清、墨者之朴、兵者之锐……

    她方才旁听了一场思想的盛宴。

    每一个学派,每一种立场,都在试图以自己的思想图景,解释过去,定义现在,并勾勒未来的郦州与天下。

    她仿佛看见一张无形而浩瀚的星图正在论道庭上空缓缓展开,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学派的光辉,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思想的碰撞,它们彼此争辉,又共同照亮了这个纷繁复杂的时代。

    而现在,她将为这幅星图,点亮一颗新的星星。

    她深呼一口气,沉静开口:

    “今日我听诸君之论,精彩纷呈。”

    “诸君之论,如百川奔流,各有其源,各有其道。儒者言仁,倡教化,是笃信人性可塑。道者言无为,说自然,是恐人力矫枉过正。墨者言兼爱,说非攻,是悲悯黎庶为战火所伤。”

    “杨朱言贵己,欲人人自全而不损人。兵家言止戈为武,法家言定分止争,农家言并耕而食……”

    “各家之言,看似南辕北辙,势同水火。”

    “然则,”她略作停顿,庭中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下文。

    “诸般学说,歧路纷纭,其穷尽智慧、孜孜以求,所欲抵达的最终彼岸,当真毫无共通之处吗?”

    “儒家畅想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大同之世,墨家追求的‘兼相爱,交相利’的尚同之义,道家向往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的至德之世……归根究底,所求的难道不都是同一种最朴素、也最宏大愿景吗?”

    此问一出,振聋发聩!

    人群中不少人如梦方醒地喃喃:

    “正是如此啊!正是如此啊!”

    “君子和而不同,大道也有不同而合、不谋而合之处啊!”

    “此言高妙!正是拨云见日之语啊!”

    都梁香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激昂,字字如金玉掷地:

    “就是那‘人人各得其所,生活安宁幸福’的愿景!”

    “若此愿景,大抵相通,那么今日之辩,乃至古往今来无数学派之纷争,或许并非在于愿景之争、志向之争,而在于实现这种愿景的手段之争、路径之争。”

    “仁政可乎?兼爱可乎?无为可乎?贵己可乎?法治可乎?力耕可乎?”

    “吾以为——”她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陷入深思或震动的面孔,“皆无不可!”

    “天下至大,人心至繁,岂有一味药可医百病?一条路可通万邦?”

    “学说之思辨,智慧之碰撞,恰如神农尝百草,是在为这纷繁人世,辨识更多可能的治世之‘草木’,了解其性,知其损益。”

    言及此处,她心口那枚已然生根的“道种”微微发热,与眼前这百家争鸣的景象隐隐呼应。

    “大道未必唯一,真理或在碰撞中生发。我等无需急于定论何者为绝对之‘是’,何者为绝对之‘非’。重要的是,让这碰撞持续,让这智慧流传,如草木蔓发,代代相承。”

    “在不断的‘尝’与‘辨’中,或许我们无法立刻找到解决所有纷争的完美之道,但必能一步步更接近那个‘人人各得其所,生活安宁幸福’的愿景。”

    “而大玄,”她终于将话锋引回,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坚实的自信,“便是在做这样的事,在做接近这个愿景的事。”

    紧接着,她不再空谈义理,而是援引方才崔固紧急传来的册府数据,将大玄治下和大玄之外各王朝仙门治下的民生百态,一一道出对比。

    同样的土地,大玄养活了更多的百姓,还使得人人饱暖。同样的人口之下,大玄化神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被龙傲天们追着要名分怎么办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湖笔一只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湖笔一只并收藏被龙傲天们追着要名分怎么办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