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站在临河城的城楼上,遥望着远处天边纵横交错的剑光,凝神细看着当中那道白色身影的一招一式,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那些慢动作似的定格画面,和眼前的真实之景叠在一起,带来一阵神与物游的玄妙感觉。

    这种状态许是太耗心力,仅是持续了一小会儿,都梁香就头晕起来,身形一晃,差点就要栽倒。

    “小心。”

    旁边一道温润之声响起,那人把住都梁香的胳膊,将她扶起站稳。

    “多谢。”都梁香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却察觉那人的手向着她的腕间探去,竟是要摸她的脉!

    都梁香立时惊醒过来,收回手去,眼神戒备地盯着眼前人。

    “你做什么?”

    那人一身巡天司弟子的打扮,唯独袍上爬满了金线织就的朱雀绣纹,与寻常巡天卫区别开来,昭示着身份的不凡。

    这人竟还是巡天司的朱雀副掌令使,都梁香心道。

    长洲的巡天司朱雀副使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孟?就是她这几日借住在人家别院的那个孟家的孟?

    都梁香推断得不错,这扶了她一把的人正是长洲的巡天司朱雀副使孟不平。

    孟不平面上亦有些愕然,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得紧。

    “我见姑娘身体不适,正好某略通些医术,便想为姑娘把脉看看,并无……他意啊。”

    他似是也知道自己好像被当成登徒子了,便也隐晦地解释了一下。

    “不必了,不过是没吃早饭有些饿罢了。”都梁香冷冰冰地拒绝了这人的提议。

    “……好吧。”

    都梁香重新看向远处交战的双方,就听那孟不平问道:

    “姑娘似乎看那剑招看得格外认真?”

    都梁香心中戒备愈甚,面上只作好笑道:“这里里外外,不下百人都在认真欣赏空明剑君的风姿,我也不过寻常一个,倒不知这格外认真的‘格外’二字,我是怎么担得的?”

    孟不平:“姑娘有所不知,看人与看剑的眼神,自是不同的。看剑与观剑的眼神,也是不同的。”

    “你是说我在悟剑?”

    “姑娘难道不是?”

    “有趣,我自己竟不知。”都梁香自是在睁眼说瞎话。

    连着被都梁香否定了两次,孟不平半点不恼,只轻笑了下,问:“姑娘可听过空明剑法?”

    “只听说是空明剑君所创的剑法,剑气所过之处,诛魔辟易,邪氛尽消,是天下至纯至净的剑法,旁的却也不知了。”

    “那姑娘刚才看空明剑君那一招剑法,可有何感触?”

    “萧瑟,清冷,有一种雨打残荷,万物凋零的枯寂之感,那魔物的生机,就似在此剑之下,被片片抽干一般,转瞬落入败势。”

    孟不平面上的浅浅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倦怠,他压下那点略带涩然的心绪,语调如常地温声道:

    “踏破长虹未歇,飒沓剑影流光。遥天拍水共苍茫。青峰连远色,孤鸿没斜阳。

    一片闲云出岫,连葭飞雪满江。枯荷折苇立清霜。水涵天似镜,心在空明乡……这就是《空明剑法》。”

    说罢,他这才揭开谜底:“方才空明剑君用的,便是‘枯荷折苇’一式。”

    孟不平看过来,温和含笑道:“姑娘体悟得一点不错,真真是好悟性。”

    “哦,原来我眼力还挺不错的。不过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还是前辈更厉害些。”

    “这可不是单有眼力就能做到的……”

    说来,就是如今元婴修为,看这天下第一等的剑法,他心中也无半点触动,空明剑法十式,各是何意境,全靠师尊讲来,他不过是记念在心而已,却算不得自己看出过什么门道。

    修道数百年,到头来,仍是庸人一个。

    孟不平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淡笑道:“姑娘剑道天资不凡,不知可有师门?若无,入我浩然宗如何?”

    都梁香奇怪道:“前辈既说我剑道天资不凡,那我为何不去尝试拜入剑宗,要退而求浩然宗之次呢?”

    孟不平笑容一滞。

    他是没见过谁说话这么不委婉的。

    且不说“退而求其次”这话本就不礼貌,还特意“退而求浩然宗之次”,非要将浩然宗三字强调出来,是生怕别人听得太舒服吗?

    “姑娘如今看身量至少也有二十了,这般年纪才炼气二层,可见悟性不凡,根骨却很一般,以这样的资质,拜入剑宗那等天才遍地走的地方,还是太辛苦了,且剑宗也未必看得上,做个内门弟子怕是最多了,而我浩然宗却是更看重弟子心性,根骨只在其次,若是努力刻苦些,合了哪个长老的眼缘,却是说不定亲传弟子也做得。”

    隔空一剑飞来,孟不平猝然拔剑,将那不知哪里袭来的飞剑拨开,转身回望。

    “孟不平,少放你的长洲狗屁,你也就一句话说对了,我剑宗确实天才遍地走,怎么,酸到你这四百岁才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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