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花香归来,“迎江洞府”那轰轰烈烈的“开山”大业,便宣告了……无限期中止。

    并非放弃,而是。

    归迹默默地趴在他精心修补过、厚实软和的干草堆上,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块。

    辟邪则挨着洞穴内壁,头颅枕在自己前爪上,平日里锐利的金瞳此刻半阖着,透出一种纯粹的、不带戒备的倦怠。

    就连最活力四射的天禄,也把自己摊成了一张蓝白色的圆毛饼,枕着归迹蓬松的尾巴,小呼噜打得又沉又香。

    好累…… 这无声的喟叹几乎同时在三只小貔貅的心头滚过。那一天的连番折腾——挖洞、抓鱼、落水、惊吓、安抚——彻底榨干了他们小小的精力储备。“装修”的热情被现实狠狠泼了一盆冷水(虽然湿得透心凉的是归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场“意外”之后,帝江那赤色火焰般庞大而沉默的身影,似乎……真正地融入了这片小小的天地。

    没有欢呼,没有仪式,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接纳。

    当辟邪偶尔抬起眼皮,瞥向洞口那如同凝固山峦般的赤红轮廓时,目光里不再仅仅是警惕,多了几分审视后的默认。

    天禄晒太阳时会无意识地往帝江的影子下滚两圈,蹭个软和地方接着摊。

    归迹虽然心有余悸,小翅膀下意识地离汹涌的水流远远的,但望向帝江的眼神里,那些惊恐被一种后怕的依恋取代——尤其是天气开始变糟的时候。

    上古时期的天地,如同喜怒无常的巨兽。

    阴霾不知何时便悄然而至,细雨缠绵,几日不绝,山林蒙上灰蒙蒙的水汽,万物湿漉漉、沉甸甸。紧接着,狂风便可能呼啸而来,卷起万千枝叶,如同巨掌拍打着岩壁,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轰鸣。

    每当此时,那尊静立在洞口不远处的巨大红色身影,便会无声地移动。帝江那浑圆坚固如太古磐石的身躯,巨大而宽厚的膜翼微微调整角度,便成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形屏障,将洞口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下!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帝江坚韧的翼膜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雨水顺着赤红如火的绒毛流淌而下,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滑落。它的翼缘微微下沉,确保没有一丝冷风、一滴冷雨能越过这道赤色的穹顶,灌进身后那小小的洞穴。

    洞穴内,干燥、温暖、安宁。

    三只小貔貅紧挨着趴在舒适的草堆上,听着外面风雨如晦的嘶吼,感受着帝江身躯阻隔下传递进来的沉闷震动。那令人不安的噪音和寒意被牢牢挡在了“门”外。暖意在他们小小的身体里升腾,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帝江那沉默的、以肉身相护的姿态,便是最直白、最撼动人心的守护宣言。

    而风雨过后,便是久违的恩赐。

    澄澈的碧空如同一整块巨大的蓝宝石,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慷慨地倾泻下来,将山林草木都镀上明亮的金边。潮湿的空气里蒸腾起青草和泥土暖融融的气息。

    这暖阳,是帝江的盛宴。

    它巨大的身躯会舒展开来,缓缓伏卧在被阳光烤得暖洋洋的地面上。无口无目的浑圆身体,仿佛一块巨大的、吸收光线的赤色海绵。阳光落在它厚密的赤红绒毛上,每一根似乎都活跃起来,蒸腾着细微的水汽,散发着淡淡的、如同太阳曝晒过的温暖岩石般的味道。它在积蓄着生命所需的能量。

    这时,天禄总会第一个欢呼着蹦跶过去,一个熟练的飞扑,“啪叽”一声把自己摔进帝江背脊那最为蓬松厚实的绒毛海洋里。蓝白色的毛毛球在赤红的背景里惬意地滚来滚去。

    辟邪则显得稳重些,不紧不慢地踱过去,在帝江巨大翼根的凹陷处寻个舒服的位置,将庞大的身体靠上去。帝江的绒毛和温暖如同巨大的恒温靠垫,让他可以彻底放松下来,让阳光烘烤着金色鬃毛中潜藏的湿气,眼皮沉沉往下掉。

    两只小貔貅在帝江温暖的背脊上摊开,柔软的绒毛包裹着身体,阳光穿透暖融融的红色,将周遭一切都染上了温馨的橘调。被帝江托在半空的太阳浴,比地面上更加纯粹,更加慵懒,仿佛躺在云端打造的摇篮里。

    至于归迹……

    他迈着小短腿,默默走向一片阳光充足的平地。那双粉蓝色、带着渐变条纹的巨大翅膀,被他有些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努力展开。虽然姿势还略显僵硬,扑扇的幅度也不算大,带起的风只够吹散几片落叶,远不像帝江那般遮天蔽日。

    但当帝江舒展着身体,发出无声(或某种次声)的邀请时,归迹总会抬起小脑袋,蓝红色的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坚定。

    “嗯……谢谢江江,我……我想自己再练练飞飞。” 他小声说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充满干劲。归迹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扑棱着自己的小翅膀,一下,又一下,粉蓝的绒毛在阳光下闪动着柔润的光泽。

    就这样……阳光晴好时,是帝江与“乘客”们的温馨晒太阳时光;风雨来袭时,是帝江作为“遮风伞”的沉默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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