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厚重的石门隔在了外面。

    接下来的几天,东厂上下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绷得紧紧的。

    叶展颜把手里所有能调动的人全撒出去了,探子一批一批地往外派。

    有的扮成商人,有的扮成乞丐,有的混进酒楼茶肆,有的守在李廷儒府邸周围的巷子里,日夜不停地盯着。

    钱顺儿的本子上记满了各家各户进进出出的人名、时间、次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叶展颜自己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李廷儒这些年的履历、奏章、来往信件,一份一份地看,看到深夜,灯油添了好几回,蜡烛换了好几根。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颧骨高出来一截。

    但精神还好得很,像一头闻到猎物气息的狼,越熬越精神。

    刘福海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把粥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督主,喝点粥吧。你这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像是父亲看儿子,又像是老仆看主人。

    叶展颜嗯了一声,没抬头,手里还捏着一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信是李廷儒十年前写的,那时候他还是礼部侍郎,负责接待高句丽使团。

    信上写的是公务,措辞得体,不卑不亢,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叶展颜盯着那封信,像是要从字缝里看出什么来,眼睛一眨不眨。

    刘福海站在旁边,等了等,见他还是没有喝粥的意思,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叹得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拉了把椅子,在叶展颜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督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但我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经过的事,比你多那么一些。”

    “有些道理,你比我懂,但有些事,你可能没想到。”

    叶展颜放下手里的信,抬起头看着他。

    刘福海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皮耷拉着。

    但眼睛里的光还在,亮亮的,温温的,很暖人。

    “你想动李廷儒,我不拦你。”

    “李廷儒那个老东西,屁股不干净,我知道。”

    “但我想说的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展颜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刘福海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上次你动了杨廷鹤,周淮安已经很不满了。”

    “杨廷鹤是他的门生,跟了他几十年,你说动就动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周淮安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能没疙瘩?”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现在你又要动李廷儒。”

    “李廷儒是内阁次辅,三朝元老,跟周淮安共事了二十多年。”

    “你动他,周淮安会怎么想?”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眼睛里的光沉下去了,沉得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刘福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

    “周淮安这个人,你比我清楚。”

    “他不出声,不代表他没想法。”

    “他不动,不代表他不会动。”

    “他要是真动了,整个朝堂都会跟着他动。”

    “到时候,你拿什么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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