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什么时候会被重新激活。

    “阿昆呢。”

    阿昆蹲在墙角,正在换左腿上的绷带。

    旧绷带解下来之后露出的伤口比之前更糟糕——黑红色的痂全部裂开了,裂缝里能看到新生的肉芽组织被反复撕裂之后形成的锯齿状创面,边缘泛白,是冻伤的痕迹。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条干净布条,对折了两次,用力缠在伤口上。

    每一圈都勒得很紧,紧到腿肚子上的肌肉被勒得凹陷下去。

    然后阿昆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绷带不会松开,把李国华重新搀稳。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大头最后一个从冰壁凹陷处走出来。

    他没有受伤——至少身上没有多处新伤口。

    但大头的脸色在荧光映照下格外苍白。

    不是因为恐惧,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极度的疲惫。

    大头蹲在地上用碎冰片把跃袭者弹射时爪尖在地面留下的沟壑间距、深度、方向全部刻了一遍——不是写字,是画图。

    这是大头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平板早就不能用了,应急电池早耗光了。

    但大头脑子里还记着所有数据,每一组重力异常波动对应的跃袭者储能频率变化曲线,每一次弹射距离与爪痕深度之间的函数关系。

    大头要活着把这些数据带出去,告诉所有人——蚀日孢子、冥族、遗迹、铁剑、跃袭者,这些全都连在一条链上。

    用数据把这条链画出来,是他的活着的理由。

    马权把队伍所有人看了一遍。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不是精神层面的累,是身体被反复压榨到极限之后再也藏不住的生理信号。

    包皮…左脚踝的毒素还在缓慢扩散,机械尾精准度又降了;

    火舞左腿废了,右膝韧带随时可能撕裂;

    十方左右两臂都挂着彩,金刚之身早就熄灭了,只剩骨架在硬撑;

    刘波深度昏迷,骨甲碎屑掉了一地,辐射能量即将枯竭;

    李国华晶化已经越过眉骨,朝右眼方向蔓延;

    阿昆左腿旧伤反复撕裂,冻伤让创面更难愈合;

    马权自己九阳真气耗尽,右眼剑纹痉挛还没停止。

    整支队伍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

    但小雨还在废墟地下室等他们。

    小月在他背上动了一下,把母虫从掌心里捧起来。

    母虫背甲上那层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在跃袭者能量核被刺穿之后微微亮了一点。

    触角不再颤抖——指向的不是空腔,是合金门后面。

    “门后面有什么。”马权问。

    “有…很旧的东西。”小月偏头想了想,“不是坏的。

    是睡着了。”

    马权把小月往上托了托,转过身面朝那扇合金门。

    门上的荧光纹路从剑纹余辉退却之后重新变暗,但仍然在极缓慢地明灭着。

    他把独臂的手掌按在门板上。

    金属很凉,和外面那扇被焊死的合金大门一样的材质——不会生锈,不受时间侵蚀。

    剑纹在掌心接触门板的瞬间跳了一下,门缝里渗出极细的气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干燥与更古老的腐朽混合的气息。

    这扇门没有被焊死。

    它只是关着。

    等的是同一把剑。

    “走吧。”马权把手掌从门板上移开,回头看了队伍一眼。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包皮把机械尾收到身后,左脚踩着碎冰站直;

    火舞把刀鞘往腰后推了推,肿起的右膝撑着体重;

    十方左掌抵住冰壁往前迈步,背上被爪痕撕裂的伤口又在冰壳摩擦下渗出新的血珠;

    阿昆架稳李国华,两个人——

    一个瘸了一条腿,一个快瞎了——在冰面上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大头把碎冰片塞进怀里,那是他在这个空间里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马权转身,推开了合金门。

    门轴发出极低沉的嗡鸣,不是锈蚀金属摩擦声,是某种被封闭了漫长时间的机械结构在重新运转时发出的第一声呼吸。

    门后的空间比门前更大,也更暗。

    荧光纹路在这里不再浮在墙壁表面——它们嵌进了地板,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气流裹挟着极淡极淡的青蓝碎光,像散落在地面上的星尘。

    正中隐约立着一座柱状结构,所有的光路都向它汇聚,而它本身的轮廓仍在黑暗里沉睡。

    马权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门后更深层的黑暗,等剑纹不再痉挛。

    然后马权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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