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只开了一道缝。

    一人宽,刚好够侧身挤过去。

    冰崖底部没有阳光直射,但天光从头顶上方倾斜的崖壁边缘漫下来,在雪地上反射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灰色。

    习惯了遗迹里手电筒那点昏黄光柱的眼睛,被这片银灰色刺得发疼。

    马权是第一个出来的,他在门外站了几秒,铁剑拄在冰面上当手杖,独臂挡在眼前遮光。

    不是太阳——

    太阳在极地永远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灰蒙蒙的弧线。

    是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天光从裂缝里灌下来,在冰原上铺开一片白到发蓝的亮色。

    马权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回头对着门缝里喊了一句“一个一个出来”,声音被风卷走了一半。

    李国华被阿昆从门缝里递出来。

    老谋士的脚踩在碎石堆上的时候晃了一下——不是腿软,是碎石堆被冻了几十年,表面那层冰壳比铁还硬,踩上去和踩在铁板上一样滑。

    马权用独臂接住他的肩膀,把他扶到崖壁凹陷处坐下。

    老谋士坐下之后没有动,面朝的方向不是天空,是风,他看不见,但他在听。

    耳朵对着北面,风从那边吹过来,卷着远处冰脊上雪尘被刮起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卷着冰层深处暗河流动的低频震动,卷着这片冰原上所有活着的东西——

    风声里有苔藓的味道。

    不是遗迹里那种腐殖质的湿冷,是更淡更远的、从冰裂缝里长出来的极地苔藓被冻干之后又被风吹散的粉末气息。他闻到了。

    “出来了。”李国华说。

    不是感叹,是陈述。

    像是在确认一个等了很久的事实。

    然后是刘波。

    十方和阿昆两个人把他从门缝里托出来。

    刘波的头垂在十方肩膀上,呼吸在极冷空气里凝成极细的白雾,他睁着眼——

    从刚才释放完最后一丝蓝焰之后就一直睁着,眼眶里那层幽蓝光膜已经褪得只剩眼白边缘一圈极淡的靛蓝,像被水洗过很多次之后还残留的一点颜色。

    刘波看着那片天空,不是看云,不是看光,是看天光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层银灰色光晕,他在隔离舱里见过灯光,在遗迹里见过荧光,在地面上见过极地微光。

    但这是第一次在天光下面醒着。

    上一次被抬出灯塔的时候他还在昏迷,嘴角那丝笑意是昏迷中的,现在他是醒着的。

    “天还亮着。”刘波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被辐射灼伤之后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但他在笑。

    嘴角那丝笑意和昏迷时一模一样——不是苦笑,不是释然。

    是“我打中了”之后一直没放下来的那口气,现在还提着。

    大头抱着平板和手电筒钻出来。

    手电筒在接触到外面空气的瞬间就被低温冻灭了,灯泡里的钨丝在极冷收缩下发出极细微的咔一声,然后彻底暗了,他把手电筒随手塞进背包侧袋,站在冰崖底部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是分析空气成分——就是单纯地呼吸。

    遗迹里的空气是死的,循环了几十年的冷气带着金属锈蚀和腐殖质的气息,每一次吸气都像从旧冰箱里抽气。

    外面的空气是活的。

    冷得刺鼻,每一次吸气鼻腔黏膜都在抗疫,但里面有氧。

    有风带来的远处海洋的水汽。

    有从冰裂缝里蒸发出来的极地淡水分子。

    有活的空气应该有的所有东西。

    “能辨别方位吗。”马权问。

    大头把平板翻过来——平板已经没电了,但背板上刻着的地图还在,他用指甲沿着最后一段通道的走向划了一道线:

    “紧急通道出口坐标在冰崖底部。

    按终端操作员日志里的描述——出口是正对北方。

    冰崖在灯塔的正南偏西大约两到三公里。”

    大头抬起了头,用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天光,往北面看。

    冰崖底部是个凹陷,视野被两侧的崖壁夹得很窄。

    但往正北方向看出去,崖壁之间的缝隙刚好露出一段地平线。

    地平线上,灰白色天空和白色冰面之间,有一个极细极远的深灰色轮廓。

    “灯塔。正北方向。距离——”大头眯着眼估算了一下,“目测不到三公里。

    但中间隔着冰裂区。

    地表被冰川运动撕开了至少一条主裂缝——

    就是我们之前侦查到的那道深渊。

    要绕开它,实际路程大概四百米到五百米。

    不远。但路不好走。”

    火舞最后一个从门缝里被十方拽出来。

    左腿彻底不能承重了,右腿膝盖从发黑变成了发紫黑色,肿得把裤腿绷成了鼓面,骨擦音每一次移动都在响——

    不是韧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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