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停下脚步,瞪着眼睛斥道:“呵!你说得倒轻巧!万一治死了人呢?我可担不了这个责,你们是外邦使臣,这责任我可背不起!”

    陆禺见她如此反应,更加确信她只是个被无辜卷入的普通医女,连连保证道:“姑娘放心,老夫以人格作保!

    倘若真的药石无灵,也定不会牵连姑娘半分,只求姑娘先看一眼,诊断一下是何病症也好啊!”

    青罗露出挣扎之色,最终像是抵不过“医者仁心”的驱使,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我事先声明,只看一眼,能不能治另说!”

    “好说,好说。”陆禺侧身将青罗引进了桀骏的房间。

    青罗走到床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桀骏的脸色和瞳孔,而后坐下细细诊脉,片刻后,她收回手,对陆禺道:“他这是中了毒,这毒……我只在医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从未亲眼见过,更没有解过,没有太大把握。”

    陆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敢问姑娘,他中的是什么毒?”

    青罗沉吟道:“医书有云,南方闽地,多有高山密林,瘴气缭绕,毒物生于其间,其毒可令人面色发青,昏迷不醒,瞳孔震颤,若拖延日久,待毒气深入脏腑,便是神仙难救了。”

    刹那间,陆禺回想起了白日在城门口比斗的场景。

    驺寅许诺若钺锋杀了桀骏,便封其为异姓王,那时,钺锋用手掌抹过他的短钺刃面。

    陆禺当时只以为那是对方比武前的习惯性动作,如今想来,剧毒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抹在了兵器上……

    这些闽越人,真是岂有此理,竟然当真动了杀心,而且手段如此阴险!

    如果桀骏真的毒发身亡,死无对证,他们定会反咬一口,诬赖是大汉的医官下了毒,或是救治不当所致,届时南越与大汉必然交恶,他们闽越便可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好毒的计策!

    想通此节,陆禺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压下翻腾的怒火,对着青罗深深一揖,“姑娘既然识得此毒,还请你无论如何,尽力一试。”

    然而,青罗的态度却不像先前那么抵触抗拒,她双眼放光,喃喃道:“既然你说治死了不关我的事……那我可要动手试试了。我还没亲眼见过这种奇毒呢,若是能解开,当是我生平一大得意之事!”

    这模样,活脱脱一个医道疯子,吕典久久不回,陆禺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姑娘尽管施为。”

    青罗也不客气,立刻报出了一连串药草的名字,又要了干净的短刀、热水和盆钵。

    她先用短刀在桀骏手臂的伤口处划开一个小口,放出泛黑的毒血,待血流颜色逐渐转为鲜红,才熟练地为他清洗、包扎好伤口,接着,又将熬好的汤药给桀骏灌了下去。

    汤药灌下不久,昏迷中的桀骏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乌黑的血块,人也随之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茫然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陆禺见桀骏转醒,大喜过望,心里头有了底,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姑娘真乃神医,他醒了,可是毒已经全解了?”

    青罗再次执起桀骏的手腕诊脉,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不可思议地道:“这毒好生古怪,明明已逼出大部分毒血,灌下解药,按理说毒性应该渐渐消去。

    可他的脉象显示,残余的毒素从脏腑经络转移到了四肢百骸,盘踞不去,若不能彻底清除,这位将军的性命虽能保住,但四肢筋脉会逐渐萎缩坏死,日后……恐怕会成为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人。”

    一直强撑着力气、面无表情听着对话的桀骏,在听到“废人”二字时,脸上的冷漠终于出现了裂痕,“姑娘!救救我!我不能变成一个废人!”说着,他努力想从床上坐起来,却浑身脱力,重重跌了回去。

    青罗面露难色,后退了半步,摊手道:“不是我不救,是这毒太过诡异,我真救不了你,要不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长安城里名医众多,或许有更高明的大夫……”

    陆禺挡在青罗了面前,笑得愈发和善,“他所中之毒事关重大,老夫不放心姑娘独自离去,万一那下毒之人知晓姑娘曾出手救治,恐会对姑娘不利。

    不如这样,姑娘就暂且在这客舍住下,尝试为桀将军解毒,一来方便诊治,二来,有我们南越使团护卫在侧,也可保证姑娘的安全。”

    青罗气得直瞪眼,“你们这是要软禁我?!”

    “不不不,姑娘误会了!”陆禺摆了摆手,笑容可掬,却寸步不让,“姑娘若要出门采买药材或办私事,尽可自便,老夫只会派人暗中保护,绝不妨碍姑娘的自由,姑娘,你就看在救人救到底的份上,留下吧。”

    这时,床上的桀骏挣扎着伸出那只尚能微动的手,一把抓住了青罗的衣袖,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铁骨铮铮、在战场上受伤流血都不吭一声的汉子,眼中竟落下两行泪来,“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青罗被他的脆弱和绝望弄得一怔,不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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