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许褚的目光——那目光中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丝坦然的审视。

    这一瞬间,薛礼忽然明白了许多。

    许褚不是在试探他,也不是在防备他。这是明明白白的分权,一文一武,各司其职。既用其长,又防其变。这才是成大事者的胸襟和手腕。

    若许褚毫无保留地将秣陵交给他一个降将,那叫莽撞;若许褚将他调离秣陵,另委他人,那叫猜忌。如今这般安排,既给了他施展才干的位置,又确保了秣陵万无一失——这不是不信任,这是成熟。

    一个成熟的君主,不会把一座城的安危,押在一个刚降的陌生人身上。这样的君主,才值得托付终身。

    薛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再次拜倒,郑重道:“将军如此安排,正合薛某之意。薛某一介降将,能得将军如此信任,已是三生有幸。文长将军勇略过人,有他坐镇,秣陵固若金汤。薛某必竭尽全力,治理好秣陵,安抚好百姓,不负将军所托!”

    许褚连忙扶起,笑道:“有将军这句话,褚就放心了。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政务上有劳将军,防务上有文长,秣陵安如泰山!”

    薛礼重重点头,眼中含泪。

    三日后,魏延接到任命:以秣陵县尉之职,暂留秣陵,掌兵马防务。

    孙策闻言,笑道:“文长,你这可是捡了个好差事。”

    魏延望着远处的石头山,微微颔首:“主公之意,延明白。此地虎踞龙盘,主公是要我好好看看这地方。”

    孙策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回宛陵了。你我日后有的是并肩作战的时候。”

    魏延抱拳:“伯符保重。待延将秣陵防务安排妥当,日后再与伯符相聚。”

    两人相视一笑,就此别过。

    孙策策马离去,走了很远,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秣陵城头,旗帜已换。

    魏延还站在城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孙策忽然想:文长留在这里,不是被丢下,是被托付。

    就像父亲当年把城池托付给程普、黄盖他们一样。

    他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

    秣陵城中,薛礼与魏延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薛礼主内,安抚百姓,恢复生产;魏延主外,整饬城防,操练士卒。

    秣陵这座虎踞龙盘的王者之地,在和平中迎来了新的生机。

    远处长江滚滚东流,一如千年来的每一个黄昏。

    三日后,蔡阳率军东进。

    第一站是句容。祖郎早已拿下此城,守将溃逃,城中只留两百老弱看守。蔡阳率军入城时,百姓夹道而观,神色复杂。

    蔡阳看着那些百姓,忽然说:“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像看征服者。”

    孙策问:“那像什么?”

    蔡阳想了想:“像看……换了个主人。”

    孙策沉默。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蔡将军,那咱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像看主人,而不是看换了个主人?”

    他想起父亲孙坚当年攻城略地时,百姓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那时他还小。

    但他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打城池容易,得人心难。”

    如今他好像有点懂了。

    如今他们在丹阳,是袁术的“官军”,是征服者。

    蔡阳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伯符,”他说,“你能问出这句话,就离懂不远了。”

    “走吧。”孙策说,“去曲阿。”

    曲阿守将闻秣陵已降,早就逃之夭夭。孙策兵不血刃入城,只抓到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小吏。

    接下来是江乘、湖熟、丹徒……

    一座座城池传檄而定。

    数日后,乐进、焦己率军南下。

    泾县、陵阳、黟县、歙县——这是丹阳最南端的四县,也是山越人聚居的核心区域。

    焦己本是山越大帅,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他沿途召集旧部,宣讲许褚的“汉越一体”政策:减赋税、停徭役、许自治、设学堂。

    起初山越各部将信将疑。但当他们看到焦己穿着庐江军的玄色战袍,腰间还挂着许褚亲笔写的招抚文书时,疑虑渐渐消散。

    另外,祖郎的大名,在山越人中如雷贯耳。他降了许褚,不但没被杀,还当了“山越校尉”,统领所有归附的山越部族。

    这比任何招抚文书都有说服力。

    第一寨降了。

    第二寨降了。

    第三寨也降了。

    到第八日,一个叫“盘陀”的老寨主亲自下山,带着全寨三百余口,跪在乐进军营前。

    焦己连忙扶起,盘陀却不肯起,只是拉着焦己的手,老泪纵横:“焦帅,咱们山越人,苦了多少年了。汉人来了要粮,官府来了要税,兵匪来了要命。这位许将军,真能容得下咱们?”

    焦己指着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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