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哥望着二娃子澄澈的眼眸,紧绷的唇角稍稍舒展,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一丝不容错漏的谨慎,沉声应道:

    “嗯,对的。我早已托人多方打听清楚了,朝廷这次招安,针对的就是咱们这些被逼落草、未曾滥杀无辜的人。”

    “咱们手上无血案,就算走流程,顶多也只是坐个几年牢,更何况如今官府正急着招安各方山寨,收拢势力。”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轻,字字句句都敲在二娃子心上:

    “若是咱们能做这方圆百里第一批主动投诚的山寨,朝廷必定要拿咱们立榜样,安抚其他山头的人,到时候大概率直接赦免咱们的罪过,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牢里蹲几年,总能保住性命,日后还有出头之日,总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最后被官兵围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二娃子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线头,眉头微蹙,原本清亮的眼神里满是思索,小小的脑袋里反复琢磨着姜大哥的话。他年纪尚轻,不懂朝堂权谋,也不懂江湖退路,只知道跟着姜大哥就不会错,只知道姜大哥绝不会害他。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全然的坚定,仰头看着姜大哥,语气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我听姜大哥的,一切都听你安排,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办!”

    看着二娃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姜大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露出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的满意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收敛神色,反复叮嘱起汇合的细节,语气格外严谨,生怕出半点差错:

    “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你记牢了,今晚三更时分,你找一块素色布条,牢牢绑在左臂上,悄悄去寨子里的牛棚,那里偏僻,不易被人察觉。”

    “到了牛棚若是有人盘问,你只说是我叫你来的,切莫多言半句,更不可透露半点风声给旁人。”

    他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二娃子一番,补充道:

    “现在你先,悄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别声张,也别引起其他弟兄的注意,安安稳稳等到三更,咱们牛棚准时汇合,万万不可误了时辰。”

    二娃子重重点头,把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挺直身板应道:

    “放心吧姜大哥,我都记牢了,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山寨彻底裹了个严实。

    三更已到,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寨口那排老松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是某种潜伏的巨兽在呼吸。

    二娃子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先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头发上还沾着些许枕席的碎屑,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过道尽头那片昏黄的月光。

    火把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岗哨偶尔走过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剪影。

    确认四下无人,连平日里爱打呼噜的老火头兵也没了动静,他才悄无声息地挪出身子,反手轻轻带上门,门扣落回时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嗒”,也让他浑身紧了一下。

    二娃子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牛棚的方向挪。脚下的土路被山风卷得满是碎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再轻轻落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他的心跳得厉害,胸膛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咚咚”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山风的呼啸。

    脑海里全是姜大哥的叮嘱,还有那些关于投诚、赦免的话,混杂在一起,让他既紧张,又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路过寨中伙房时,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二娃子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心悸。

    就在这时,“咕咕——”

    一声夜枭的啼鸣突兀地从头顶的树梢上落下。

    二娃子吓得浑身一激灵,腿肚子当时就转了筋,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哐当!”

    一只不知被谁踢在路边的空铁桶被他蹭到,滚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敲在了谁的心上。

    那声音未落,二娃子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瞬间炸起。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后那片黑暗,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眶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遭却依旧安静。

    没有脚步声传来,没有呼喊声响起,也没有火把的光亮晃动。

    只有那只空桶还在地上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余响,最后在一根石柱旁静静停住。

    二娃子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胸腔。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拍了拍胸口剧烈起伏的心脏,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骂了句自己:

    “怂样。”

    他重新猫起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滑行。路过岗哨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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