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尽头,侠气源流!”“侠来!”段云的声音陡然响起,这声音并不如雷声一般轰顶,也不尖锐刺耳,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以及心中。是的,心中。特别是玉珠群侠们,一下子...玉珠山庄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石阶上凝着薄霜,几只早起的雀儿扑棱棱掠过飞檐,却在半空陡然僵住翅膀,仿佛被无形丝线提住了命脉——它们齐齐转向山庄正门方向,小脑袋歪着,黑豆似的眼珠映出一片刺目的红。那红,是三百二十七件嫁衣叠成的山。不是铺陈,不是悬挂,而是堆。层层叠叠,如血浪凝滞,自朱漆大门内涌出,漫过门槛,淌下三级汉白玉阶,在初阳下泛出近乎妖异的光晕。每一件嫁衣袖口都缝着金线绣的“侠”字,针脚细密得能照见人影;领口则缀着寸许长的玄铁片,薄如蝉翼,寒光凛凛,触之即割。“咳……”段云站在阶前,指尖悬在离最上方那件嫁衣三寸处,迟迟未落。他身后慕容兄弟一个揉太阳穴,一个掐人中,两人脸色比昨夜熬干的药渣还灰败。“这哪是送后宫?”慕容铮声音发颤,“这是把整个皇陵的陪葬俑全扒拉出来刷了胭脂!”话音未落,嫁衣堆里突然窸窣一动。一只涂着丹蔻的手掀开最上层的猩红盖头,露出张惨白脸——眉心一点朱砂痣,眼尾斜飞入鬓,竟是位活生生的贵妃。她仰头望向段云,喉间发出咯咯轻响,像两枚玉珠在空瓷瓶里相撞:“段巨侠……奴家会梳百种发髻,能替您绾三千烦恼丝。”段云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手法。三年前白袜神教总坛地窖里,七个被剜去双目的教徒就是这般仰面躺着,用舌头顶开棺盖,再以舌尖蘸血,在棺板上写下“冤”字。而此刻这贵妃舌尖微吐,赫然泛着幽蓝。“毒?”慕容铮拔剑欲斩。“且慢。”玉珠不知何时已立于阶顶。她素手轻扬,一缕青烟自袖中飘出,拂过贵妃面门。那抹幽蓝倏然褪尽,贵妃眼神清明,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小团裹着银丝的乌血。玉珠弯腰拾起那团血污,指尖捻开银丝——竟是极细的傀儡丝,末端连着半粒芝麻大的机括。“皇帝倒真肯下本钱。”她唇角微扬,将银丝抛向空中。丝线在日光下骤然绷直,嗡鸣如蜂群振翅,远处坟山顶端的红楼忽地一震,整座楼体竟无声无息矮了三寸,檐角铜铃尽数碎成齑粉。红琴跪在远处,额头紧贴冻土,声音抖得不成调:“巨侠恕罪!这、这贵妃本是天工坊新制的‘九转玲珑偶’,专为陛下寿宴献舞……我们只道是寻常美人,绝不知内里藏了这等邪物!”“邪物?”玉珠冷笑,足尖轻点,嫁衣堆轰然炸开。红浪翻涌间,三百二十七具躯壳尽数显露——有丰腴如蜜桃者,脖颈处却嵌着黄铜齿轮;有清瘦若修竹者,脚踝裸露处赫然钉着十二枚淬毒银钉;最末一人穿着龙纹中单,胸膛敞开,腹腔内填满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蛊卵,正随呼吸微微起伏。慕容铮胃里翻江倒海:“这哪里是后宫?这是把整个钦天监的星图、太医院的毒典、工部的机关图全塞进人皮袋子里了!”玉珠却俯身拾起那件龙纹中单,指尖抚过蛊卵表面细密的鳞纹。她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劈向远方:“七段少侠琴,你既知红楼能拆楼如解扣,可知道人骨亦能拆解如榫卯?”红琴浑身剧颤,额头鲜血混着泥浆流进嘴角,却不敢擦拭分毫。玉珠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三枚东西:一枚是贵妃呕出的银丝傀儡核,一枚是龙纹中单上剥落的蛊卵壳,最后一枚——却是半片焦黑的纸灰,边缘还残留着朱砂写的“赦”字。“半月前,皇帝亲笔写就的《赦罪诏》烧了三遍。”她声音很轻,却压得满山松涛俱寂,“第一遍烧给天,灰烬被风卷走;第二遍烧给地,埋进皇陵祭坛;第三遍……”她指尖微弹,纸灰簌簌飘落,“烧给了你们红楼的‘接引使’,对么?”红琴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玉珠袖口滑落的一截手腕——那里赫然烙着与她眉心印记完全相同的莲花纹,只是颜色更深,仿佛浸透了百年血泪。“仙蒂……不,该叫您‘莲台主’。”红琴声音嘶哑如裂帛,“当年天工坊造‘九转玲珑偶’,首辅大人说需以纯阴之体为胎,取三魂七魄炼作机枢……可您明明是……”“是被选中的祭品。”玉珠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七百二十九个女童,活下来三个。一个成了皇帝的傀儡师,一个做了天工坊的活体图纸,最后一个……”她抬手指向自己心口,“被剜了心,填进这座红楼的地基里。”话音落处,整座坟山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是楼宇在呼吸。远处红楼檐角残存的铜铃尽数崩裂,无数细若游丝的红线自地底钻出,缠绕上每具傀儡躯壳的脚踝。那些原本僵硬的肢体开始抽搐,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三百二十七双眼睛同时睁开——眼白尽染赤红,瞳孔却空空如也,唯余两轮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原来如此。”段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红楼不是楼,是座活着的坟。”玉珠颔首,袖袍翻卷如鹤翼展开:“它吃掉所有被皇帝厌弃的‘废料’——失宠的妃嫔、犯错的匠人、通敌的将领……把她们的筋骨熬成胶,皮肉碾作粉,魂魄锁进罗盘。所谓神出鬼没,不过是这座坟在拖着尸骸赶路。”她忽然转身,直视段云双眼:“你灭白袜神教时,可曾想过那些被剜目者,也曾是某位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段云喉结滚动,未答。玉珠却已移开视线,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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