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头顶着镜子的怪人看了过来，映照出无数段云和明星的容颜。段云和明星就像忽然看见了很多个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面对镜子时，镜子里的自己活了。这个自己还有很多个，会让人忍不住...雷楹搁下茶盏，青瓷底轻叩紫檀案，一声脆响如裂冰。她指尖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甜香在唇齿间化开，却未入喉——她抬眼，目光掠过跪满坟山的红衣人影，最后落定在七段少侠琴那张写满战栗又强撑虔诚的脸上。“夹回去？”她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坟山鸦雀无声。风停了，连枯枝上最后一片残叶都凝在半空。远处一只乌鸦刚扑棱起翅，忽而僵直坠地，啪嗒一声闷响。红琴额头触地，额角青筋微跳：“是……是夹回去了！巨侠明鉴！我们把阳气一缕不剩、原封不动……全夹回去了！”她声音发颤，不是因惧，而是因竭力维持的体面正被无形重压碾得簌簌剥落，“唐门三十六支脉，七十二处暗桩，我们挨个登门，替她们洗髓、通脉、补漏……秦洁明玉宫二宫主那截断骨，我们请了东海鲛人泪、北邙寒玉髓、南疆九死还魂草，熬了七七四十九日，亲手接续……白袜神教余孽里逃出的十七个女童，我们建了‘归仁院’，教她们识字、习武、辨药、守心……”她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把所有赎罪之词尽数倾倒于这方寸黄土之上：“琉璃火女……我们拆了她们的焚心炉，砸了引火镜，把三百六十五根阴蚀钉一根根拔出，反向淬炼成安神针，如今正悬于各州医馆檐角，随风叮当，镇百病、驱邪祟……”雷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舒展眉梢、眼角微弯的笑。她端起茶盏，以袖掩面啜饮一口，放下时，眸中水光潋滟，竟似有春水初生。“所以，”她问，“你们把那些被你们吸干精元、抽空寿数、折断脊梁、剜去双目的女子，一个一个，扶起来了？”“是！”红琴肩头一耸，几乎要哭出来，“扶起来了！能走的，教她们持剑；不能走的，授她们织锦；聋的，教手语；哑的，授丹青……我们……我们甚至学了接生！望春城西巷那个被你们轮番祸害后活活憋死胎的妇人，她女儿如今会背《千字文》，昨儿还给我们送了双虎头鞋！”雷楹沉默片刻。她起身，素白裙裾拂过青石阶，缓步走下。裙摆扫过一丛枯死的野菊，那灰败茎秆竟悄然泛出一点青意，细若游丝，却倔强不灭。她停在红琴面前，俯身，指尖挑起对方下巴。红琴不敢抬眼，只看见那截纤细手腕上，一道淡银色旧疤蜿蜒如蛇——那是三年前白袜神教护教大阵崩解时，雷楹硬生生劈开九重血幕留下的印记。“你额头这朵莲花，”雷楹声音很轻，“是被谁种下的？”红琴浑身一震，冷汗涔涔而下：“是……是小楼主种的。她说……说这是‘忠契’，烙印入魂，永世不叛。”“哦。”雷楹收回手，转身望向红楼。那座高耸入云的赤色巨构，在暮色里如同凝固的火焰。“所以，你们现在，是忠于我，还是忠于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红琴身后，一名跪伏最前的红衣少女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然白牙：“姐姐没令——杀尽伪善者！毁掉假慈悲！让天下重归混沌真道！”她五指暴张，十道赤练般的血气破空激射，目标并非雷楹，而是左右两侧跪着的同门！血气所过，两名红楼女颈项齐断，头颅滚落，腔中喷出的却非热血，而是大股大股浓稠墨黑的粘液，落地即燃，腾起幽蓝鬼火！“叛徒！”红琴厉喝，反手一掌拍向那少女天灵！掌风未至，少女周身骤然浮现出七十二枚猩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盘旋，竟将红琴掌力尽数吞没！符文嗡鸣，聚成一张狞笑鬼面，朝着雷楹方向狠狠一吸——坟山之上，数百具新坟轰然炸裂！腐土翻飞中，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如墨，十指箕张，直抓雷楹双足！“阴傀术？倒还有点意思。”雷楹竟未闪避，只轻轻抬起左脚，足尖点在最先探出的一只枯手上。无声无息。那只手，连同其后延伸而出的整条臂膀、半个胸腔、乃至深埋地下的脊椎与头颅，瞬间化为齑粉。粉末未落，便被一股无形气劲卷起，逆流而上，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雷楹足尖。她裙摆微扬，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那鬼面符文发出刺耳尖啸，骤然收缩，欲遁入少女眉心。雷楹右手食指点出，指尖凝聚一点纯白毫光，不疾不徐，却后发先至，轻轻抵在少女眉心正中。毫光没入。少女脸上狞笑僵住，瞳孔迅速扩散，继而泛起一层温润玉质光泽。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尽褪，唯余澄澈，如初生婴孩。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还喷吐毒焰的双手，茫然低语：“……我……方才……在做什么？”雷楹收回手指，转向红琴：“你小楼主留下的‘忠契’，是用七十二阴傀为基，以三百六十名无辜女子临终怨念为引，熔铸而成。她根本没打算让你们悔改。她要的是傀儡，是刀，是随时可弃、永不反噬的尸兵。”红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额头莲花印记剧烈明灭，边缘开始寸寸龟裂，渗出细密血珠：“不……不可能……姐姐她说……她说这是大爱……是渡劫……”“大爱？”雷楹忽然抬手，隔空一摄。远处一座孤坟坟头石碑应声飞来，悬于半空。她并指为刀，凌空虚划——石碑表面无声裂开，显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棺木，以及棺中一具蜷缩如胎儿的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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