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在退散,破碎的光影重新组合,显露出翠烟秘境原本葱茏的林地景象。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腥与低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精纯的木灵与水汽。

    只是此刻这片生机勃勃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压抑的痛苦呻吟,以及……一股正在疯狂攀升、搅动灵气的狂暴妖力。

    旷怀跪坐在湿润的草地上,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朱浪。

    她低着头,银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混着朱浪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在鹅黄色的衣襟和身下的草地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为什么这个认识不过十几日、总是笑得有点傻、满口不靠谱“宗规”、明显对她“另有所图”的人族修士,会在她最绝望、最黑暗、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刻,那样蛮横、那样不计代价地冲进来?

    为什么在她深信不疑的、足以毁灭神魂的恐怖攻击下,他会用那并不宽阔的后背,为她筑起一道血肉屏障?

    那喷溅的、滚烫的血,是真实的。

    那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是真实的。

    那即便意识模糊、依然固执地挡在她身前的姿态,是真实的。

    这一切的真实,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将她沉浸在心魔幻境中、被族人背叛抛弃、被恐惧绝望冻结的冰冷心脏,狠狠灼穿、点燃。

    震惊、茫然、不解、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也更加陌生的情绪——那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深及骨髓的愧疚和恐慌。

    怒火,是对那差点吞噬她、更重伤了眼前之人的诡异幻境。

    恐慌,是怀里这具身体的气息,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微弱下去。

    “师兄……朱浪……你别睡……你醒醒啊!”

    旷怀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恢复了大半的妖力,不要命地渡入朱浪体内,试图护住他心脉,稳住他溃散的气息。

    可朱浪的伤势太重了,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更有幻境攻击中蕴含的恶毒精神污染在侵蚀他的神魂。

    她的妖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延缓那生机的流逝。

    无能为力。

    这种眼睁睁看着在意之人生命流逝,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感觉,比任何心魔幻象都要残酷百倍。

    “不……不可以……你不能死……”旷怀喃喃自语,淡金色的眼眸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开始泛起赤红的血丝。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为什么我这么弱?

    为什么我只能被保护?

    为什么我连救他都做不到?!

    都怪我太弱了,才会被幻境轻易捕获,引动心魔!

    都怪我太弱了,他才需要拼死保护我!

    都怪我太弱了,现在连救他都做不到!!!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混合着无尽绝望、愤怒、不甘与誓言的尖啸,猛地从旷怀口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股被幻境和心魔压制、又因朱浪重伤而彻底引爆的滔天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与她血脉深处那卡了许久的S级瓶颈,轰然对撞。

    “轰——!!!”

    以旷怀为中心,一股赤红如血、却又带着新生般灼热生机的妖力,如同爆炸的星环,轰然扩散。

    空气被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地面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又瞬间抽芽,显示出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极端矛盾与强大生机。

    她的银发无风狂舞,发间那支桃花木簪“嗡”地一声清鸣,竟自行悬浮起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华,丝丝缕缕的清凉木灵之气垂落,试图安抚她暴走的气息,却收效甚微。

    旷怀的双眼,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赤金,原本的淡金色竖瞳,此刻如同两轮浓缩的烈日,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怒焰、深沉的愧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的决绝。

    卡了数年、让她辗转挣扎、几乎绝望的S级瓶颈,在这极端情绪的冲击和对“力量”前所未有的渴望下——碎了!

    并非水到渠成的圆满突破,而是在绝望与守护的烈焰中,硬生生焚烧、锻打出来的——涅盘重生!

    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一种炽热生命力的全新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旧有的藩篱,在她经脉中奔腾咆哮。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迅速突破了极限,朝着一个更广阔、更强大的境界悍然迈进。

    赤红色的妖力光柱冲天而起,搅动上方灵雾,隐约显化出一尊巨大的、九尾天狐的虚影。

    虽然其中八尾虚幻不定,唯有中央一尾凝实赤红,但那股源自上古的强大威压,已初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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