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风吹的。”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身后,那片海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申时三刻,“靖海”号在海上航行。

    张承业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茫茫大海。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片海,一动不动。

    “将军,您在想什么?”赵大壮问。

    张承业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郑成功。”

    赵大壮愣住了。

    张承业继续道:“他和我父亲,是过命的兄弟。他们一起打天下,一起守江山,一起死了无数兄弟。现在,我父亲让我去监视他。你说,我父亲心里,是什么滋味?”

    赵大壮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承业看着那片海:“一定很难受。比刀割还难受。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是英亲王,是监国,是天下人的靠山。他不能感情用事。”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身后,那片海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像一面镜子,照着他的未来。

    酉时三刻,台湾,安平港。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站着一个人。他四十多岁,面容精悍,眼神锐利。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军服,腰间挂着长刀,左臂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星星。

    林翼。郑成功的副将,也是郑成功最信任的人。

    “张将军,一路辛苦。”林翼抱拳。

    张承业还礼:“林将军客气。郑将军呢?”

    林翼道:“在菲律宾。暂时回不来。他让我转告您,菲律宾的事,他会处理好。台湾的事,请您多费心。”

    张承业点点头:“好。带我去见郑家的人。”

    戌时三刻,安平城,郑府。

    这是郑成功的家,也是郑家的大本营。府邸很大,占地几十亩,里面有花园,有假山,有池塘,有戏台。郑成功的家人,都住在这里。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孙子,还有几十个亲戚。

    张承业走进郑府,看着那些雕梁画栋,看着那些奇花异草,看着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人。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郑成功的家。”他喃喃道。

    赵大壮站在他身边:“将军,郑将军的家,真大。”

    张承业点点头:“是啊。真大。比我父亲的王府还大。”

    他走进正堂,对着郑成功的母亲跪下,磕了三个头:“老夫人,晚辈张承业,奉父亲之命,来台湾监军。郑将军在菲律宾,暂时回不来。晚辈替他,向您请安。”

    老夫人扶起他:“好孩子,起来。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张承业道:“还好。就是老了。头发全白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是啊。我们都老了。你们年轻人,要好好干。”

    亥时三刻,张承业在安平城的驿馆里,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回北京。

    信很长,字字沉重:

    “父亲大人:儿已到台湾,安平城一切安好。郑家对儿很客气,没有防备。儿已见到郑成功的家人,他们的生活很简朴,没有奢侈浪费。儿会按您的吩咐,外示恩宠,内备雷霆。请父亲大人放心。”

    他写完,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将军,您还不睡?”赵大壮走进来。

    张承业摇摇头:“睡不着。”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在想,郑成功。他为什么不回来?是真的怕被陷害,还是真的想当土皇帝?”

    赵大壮不敢回答。

    张承业自言自语:“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想活着。活着,就够了。”

    子时三刻,张承业独自来到安平港。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一动不动。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片海,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他想起父亲的话:“外示恩宠,内备雷霆。”

    他想起郑成功的信:“菲律宾初定,人心未附,土着作乱,海贼猖獗。臣请暂留菲律宾,待局势稳定,再行交还。”

    他想起那些在孟加拉湾死去的水手,那些在加利福尼亚死去的士兵,那些在阿拉斯加死去的猎人。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道,“我们打了五年仗,死了几百万人,花了亿万两银子。好不容易赢了,却要互相猜忌,互相防备,互相伤害?”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回响。

    第二天清晨,张承业开始了他在台湾的监军生涯。

    他每天巡视港口,检查防务,接见官员,处理公务。他对郑家的人,客客气气,给足了面子。但他也在暗中,调查郑家的底细。郑家有多少钱,有多少兵,有多少船,有多少人。他一个一个查,一笔一笔记。

    三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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