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天花板:“吴昌时,他怕。怕百姓知道真相,怕百姓有了思想,怕百姓不再听他们的话。所以,他把真相叫妖言,把思想叫妖言,把自由叫妖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他——报纸,不许停。文章,不许删。作者,不许抓。这是命令。”

    陈邦彦犹豫了一下:“王爷,吴昌时是礼部侍郎,他有责任管这些。”

    张世杰笑了:“礼部侍郎?他管的不是礼,是权。他怕的不是妖言,是失去特权。告诉他,再敢弹劾,就让他回家种地去。”

    未时三刻,北京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这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印刷坊,门口没有招牌,窗户用黑布遮着。里面,几个年轻人正在偷偷印刷一份小报,名叫《忠义录》。

    《忠义录》是守旧派的报纸,专门反对立宪,反对虚君,反对议会。他们的文章,用词激烈,措辞恶毒,把黄宗羲骂成“乱臣贼子”,把张承业骂成“篡位逆贼”,把张世杰骂成“老糊涂”。

    “快点!快点!”一个年轻人催促道,“锦衣卫最近查得严,不能让他们发现。”

    话音刚落,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锦衣卫冲进来,举着火铳,把那些年轻人围在中间。

    “都不许动!”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方天禄,是锦衣卫的百户。他走到那台印刷机前,拿起一张刚印好的《忠义录》,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谁写的?”他问。

    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没有人敢回答。

    方天禄冷笑一声:“不说是吧?那就都带走。”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那些年轻人全部绑了。印刷机被砸了,铅字被没收了,印好的报纸被堆在门口,浇上油,一把火烧了。

    火焰冲天,浓烟滚滚,半个南城都能看见。

    申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

    《忠义录》被查禁了。报人被捕了。印刷坊被砸了。锦衣卫说,他们“妖言惑众,煽动叛乱”。

    那些守旧派,又惊又怕。他们没想到,张承业会来真的。他们以为,张世杰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没人会管这些。但他们忘了,张承业还在。那个独眼的年轻人,比他父亲更狠。

    “听说了吗?《忠义录》被查禁了!”

    “活该!他们写的那些东西,比《虚君论》还过分!”

    “可那也是言论自由啊。王爷不是说要言论自由吗?”

    “言论自由?那是王爷说的。可王爷现在躺在床上,说话的是他儿子。他儿子比王爷狠。”

    “唉,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沉默不语。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公开反对。因为锦衣卫的刀,比嘴快。

    酉时三刻,英亲王府。

    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世杰看着他:“承业,《忠义录》的事,是你让锦衣卫干的?”

    张承业点头:“是。”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张承业抬起头:“因为他们在造谣。他们说您是老糊涂,说我是篡位逆贼,说黄先生是乱臣贼子。这些话,会动摇民心,会引发动乱。不能让他们再写下去。”

    张世杰看着他,缓缓道:“承业,你错了。”

    张承业愣住了。

    张世杰继续道:“《忠义录》写的那些话,确实是造谣,是诽谤,是恶毒。但你不能用权力去禁它。一禁,你就和他们一样了。他们也用权力禁《虚君论》,只是没禁成。你禁了《忠义录》,就给了他们借口——看,你们也说言论自由,为什么禁我们?”

    张承业的脸色,变了。

    张世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承业,你记住。言论自由,不是只说好听的话,不是说对你有利的话。是说所有的话,包括骂你的话,造谣的话,恶毒的话。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让人说。你一禁,就输了。”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那怎么办?让他们继续骂?”

    张世杰摇摇头:“让他们骂。骂累了,就不骂了。骂多了,就没人信了。你越禁,他们越觉得是真的。你不禁,他们反而觉得无聊。”

    戌时三刻,北京城的舆论,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支持立宪的,他们拍手称快,觉得《忠义录》被禁是活该。一派是反对立宪的,他们义愤填膺,觉得锦衣卫欺人太甚。还有一派是中间派,他们冷眼旁观,觉得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茶馆里,酒肆里,戏园子里,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我觉得《忠义录》不该禁。他们骂得虽然难听,但那是他们的权利。”

    “权利?什么权利?造谣的权利?诽谤的权利?煽动叛乱的权利?”

    “可王爷说了,言论自由,就是什么都能说。”

    “王爷说的?王爷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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