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走过来,低声道。

    周老大看着他:“不送,就是抗旨。送了,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副犹豫了一下:“老大,万一朝廷怪罪下来……”

    周老大打断他:“怪罪?怪罪谁?怪罪陈将军?他为大明守了三十年边疆,丢了左臂,伤了右腿,满身伤疤。朝廷要是怪罪他,那还是朝廷吗?”

    他看着那片海:“送。一定要送到。”

    两个月后,北京。

    张世杰躺在床上,面前摆着那封从新明洲送来的血书。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王爷,您怎么了?”陈邦彦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张世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对不起陈泽。”

    他看着天花板:“我让他去美洲,他去了。我让他打仗,他打了。我让他守边疆,他守了。三十年,他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他老了,病了,快死了。他的部下要造反,他管不了了。他给我写血书,说‘臣之罪也’。他有什么罪?有罪的是我。是我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是我让他管不了,也退不了的。”

    他的眼泪,滴在血书上,把那个血手印洇开了。

    “非卿罪,本王之过。”他喃喃道。

    酉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新明洲的事,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看着他:“你说怎么办?”

    张承业沉默片刻,缓缓道:“派兵。镇压。杀一儆百。”

    张世杰摇摇头:“派兵?派多少?五千?一万?两万?派去了,打不打?打,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不打,就是认怂。认怂,其他地方也会学。”

    张承业愣住了:“那怎么办?”

    张世杰看着他:“等。等陈泽的消息。等他死了,还是等他好了。他死了,新明洲就群龙无首。他好了,也许还能压住。”

    他伸出手,握住张承业的手:“承业,你记住。新明洲的事,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要用政治手段解决,不能用军事手段。一用军事手段,就输了。”

    戌时三刻,新明洲,金山堡。

    陈泽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脑子,还在想。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值不值。

    二十岁,跟着张世杰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三十岁,跟着张世杰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四十岁,跟着张世杰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五十岁,他守在美洲,替大明看着这片新大陆。

    他丢了左臂,伤了右腿,满身伤疤。他娶了妻,生了子,但妻子死了,儿子也死了。他活着,但和死了差不多。

    “将军,您在想什么?”林翼跪在床边。

    陈泽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红云。”

    林翼愣住了。

    陈泽继续道:“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勿成新科尔特斯,与土人共分此土,而非尽夺之。’我答应了她。我做到了。但我的部下,要做科尔特斯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对不起她。”

    亥时三刻,金州城。

    刘大川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拒缴矿税的决议。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张决定了他命运的纸。

    “先生,朝廷会派兵吗?”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边,声音发颤。

    刘大川看着他:“会。也不会。”

    年轻人愣住了。

    刘大川继续道:“会,是因为朝廷要维护权威。不会,是因为朝廷打不起。打,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杀赢了,输了人心。杀输了,输了天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所以,他们会等。等陈将军死。陈将军死了,新明洲就群龙无首。到时候,朝廷再派兵,就容易了。”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刘大川微微一笑:“等。等陈将军死。他死了,我们就独立。”

    子时三刻,北京。

    张世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脑子,还在想。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值不值。

    二十岁,他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三十岁,他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四十岁,他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五十岁,他和欧洲人打了一场世界大战,赢了。六十岁,他躺在床上,等着死。

    他杀了无数人,也救了无数人。他被人恨,也被人爱。他被人骂,也被人捧。他活着,但和死了差不多。

    “王爷,您该休息了。”陈邦彦走进来。

    张世杰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

    他伸出手,想去拿笔。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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