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西苑是格物院。是蒸汽机车的地方,是百年国运的地方。谁拦,谁就是大明的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告诉那些勋贵,谁再敢碰格物院的一草一木,我砍他的头。”

    未时三刻,格物院开始搬迁。

    几百个工匠,抬着机器,扛着图纸,推着车,从城南的旧院子,搬到西苑。禁军在前面开路,锦衣卫在后面押阵,百姓们在路边看热闹。

    “格物院搬家了?搬哪儿去?”

    “搬西苑。王爷说了,西苑以后就是格物院。”

    “西苑?那不是皇家园林吗?怎么变成格物院了?”

    “王爷说了,格物院是百年国运。皇家园林算什么?”

    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拦。因为锦衣卫的刀,比嘴快。

    宋应星拄着拐杖,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脸上,有泪痕,有笑容,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从少年等到中年,从中年等到老年,从黑发等到白发。今天,终于等到了。

    “先生,您高兴吗?”徒弟问。

    宋应星点点头:“高兴。也不高兴。”

    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高兴,是因为王爷终于明白了。不高兴,是因为我们花了三十年,才让他明白。三十年,太长了。”

    申时三刻,西苑。

    那座曾经是皇帝游乐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格物院。假山还在,湖水还在,亭台楼阁还在。但里面装的,不是嫔妃,不是太监,不是花鸟鱼虫。是机器,是图纸,是蒸汽。

    禁军在门口站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枪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锦衣卫在院子里巡逻,腰悬长刀,面无表情。

    宋应星站在那辆被踢翻的小车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把那些零件一件一件捡起来,捧在手里。

    “先生,还能修吗?”徒弟问。

    宋应星点点头:“能。能修。修好了,再试。试坏了,再造。造好了,再试。总有一天,它会跑起来的。”

    酉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写了一封密谕。那是给张承业的,只有几行字:

    “承业吾儿:格物院的事,你亲自盯着。蒸汽机车的事,你亲自盯着。宋应星的事,你亲自盯着。这三件事,是百年国运。不能出一点差错。谁要是敢动格物院,动蒸汽机车,动宋应星,你替我先斩后奏。”

    他写完,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六百里加急,送到西苑。亲手交给宋应星。”他对陈邦彦说。

    陈邦彦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张世杰叫住他。

    陈邦彦回头。

    张世杰沉默很久,缓缓道:“告诉宋应星,不要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

    戌时三刻,宋应星跪在西苑的院子里,面前摆着那辆修好的小车。锅炉焊好了,烟囱装好了,铁轮子换新的了。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跑得更快,更稳,更远。

    “先生,成功了!”徒弟喊道。

    宋应星摇摇头:“没有成功。还早。这只是模型。真车,要大十倍,重百倍,快千倍。还要造铁轨,造桥梁,造隧道。还要几十年。”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我老了,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你们还年轻。你们能看到。你们能坐上那辆车,从北京到南京,从南京到广州,从广州到云南。一天一夜,就能到。”

    徒弟的眼睛,亮了:“先生,真的能?”

    宋应星点点头:“能。一定能。”

    亥时三刻,成国公府。

    朱纯忠跪在哥哥面前,满脸是泪:“大哥,您不能看着张世杰胡来啊!他把格物院搬到西苑,把禁军调去守卫,还要造什么蒸汽机车。那东西是妖物,会祸国殃民的!”

    朱纯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懂什么?”

    朱纯忠愣住了。

    朱纯臣继续道:“那东西,不是妖物。是蒸汽机车。不用马拉,不用牛拉,不用人推。烧水,就能跑。跑得比马快,比船快,比风快。有了它,运兵、运粮、运货,都方便。打仗,也能赢。”

    他看着朱纯忠:“你知不知道,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都在造这玩意儿?他们要是比我们早造出来,我们就要挨打。”

    朱纯忠的脸,涨得通红:“大哥,您怎么帮外人说话?”

    朱纯臣笑了:“外人?张世杰是外人?宋应星是外人?那些工匠是外人?他们是大明的人。他们造的东西,是大明的东西。你骂他们是妖物,就是在骂大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从今天起,你再敢碰格物院的一草一木,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夜深了,西苑一片寂静。

    那辆小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宋应星坐在车旁边,抱着那封密谕,睡着了。他的脸上,有笑容。那是梦里的笑容,是蒸汽机的笑容,是未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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