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景隆和常昇就起了床。

    推开窗,一股暖烘烘的潮气涌进来。常昇只穿了件单衣,还觉得背上冒汗。

    他扯了扯领口,“这鬼地方,腊月天了,跟南京四五月似的,莫非压根就没有冬天?”

    李景隆也褪了外袍,立在窗前望出去。

    馆驿外头,芭蕉叶子大得吓人,绿得发黑。

    远处河面上,渔舟已经荡开,船家赤着上身,皮肤黝黑。

    “二舅,”他转过身,“咱们这趟差事,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常昇正在系腰带,闻言抬头:“怎么?”

    “太子让咱们来买粮,可安南人明显不想卖。”

    李景隆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黎仁秀那老狐狸,话里话外全是推脱。咱们打的是国公旗号,带着这么多船来,他还这般敷衍……”

    常昇冷笑一声。

    “不想卖?那就逼他卖!咱们是什么身份?他安南是什么东西?一个藩属国,也敢跟天朝拿乔?活腻了!”

    两人说着话,驿馆仆役送了早膳进来。

    几样小菜,几碟腌鱼,一钵不知名的绿叶汤,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那饭粒细长,泛着淡黄,闻着倒有一股清香。

    常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嚼了嚼,眼睛一亮:“咦?这米倒不错,比南京的粳米有嚼劲。”

    李景隆也尝了,点了点头:“是比咱们那儿的米香。莫非这就是占城米?”

    “管他什么米,”常昇扒了两口饭,又夹了块腌鱼,“吃饱了再说。待会儿咱们出去转转,看看这升龙城到底什么模样。”

    用罢早膳,二人各自戴上乌纱,换上厚底朝靴。

    刚出房门,昨日陪同的安南官员阮文焕已经候在廊下了。

    他今日换了身深绿官服,见二人出来,忙躬身施礼:

    “二位国公起得早。不知今日有何安排?下官也好早做预备。”

    常昇大手一挥:“不用预备。我们就在城里随便走走,看看风土民情。”

    阮文焕脸上笑容僵了僵,上前一步,挡在常昇面前,腰弯得更低了:

    “国公爷容禀。升龙城街巷狭窄,市井杂乱,恐污了贵人金目。不若由下官安排,请二位国公往城外观象台一游?那处地势高敞,可俯瞰全城……”

    常昇眉毛一竖:“怎么?本公要去哪里,还得你说了算?狗娘养的,老子在南京都是横着走,谁敢放半颗屁?嗯?”

    “不敢不敢!”阮文焕连连摆手,“只是…只是近来城中多流民,治安不靖。二位国公万金之躯,若有闪失,下官万死难赎……”

    “闪失?”常昇嗤笑出声,拍了拍腰间佩刀,“本公十四岁随军出塞,砍的北元鞑子不计其数。几个流民,能奈我何?”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阮文焕急了,竟伸手去拦:“国公爷!实在…”

    话没说完。

    “啪!”

    一记耳光,又脆又响,在清晨的廊下格外刺耳。

    阮文焕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乌纱帽都飞了出去,露出底下梳得油亮的发髻。

    他捂着半边脸,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常昇,像是没反应过来。

    常昇收回手,嫌恶地在袍子上擦了擦,又抬起脚,照着阮文焕小腹就是一下。

    “滚开!好狗不挡道!”

    阮文焕“哎哟”一声,跌坐在地,张着嘴,看着常昇,又看看李景隆,半晌说不出话。

    几个安南随从吓得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李景隆这才慢悠悠上前,俯身扶起阮文焕,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阮大人受惊了。开国公是太子亲舅,性子是急了些,您多包涵。”

    他替阮文焕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声音压低了些,

    “异国他乡,咱们是客,本该客随主便。可太子爷交代的差事要紧,我们总得亲眼看看市面,才好回去复命,您说是不是?”

    阮文焕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是…是…”

    常昇已经大步往外走了,回头喊道:“九江,磨蹭什么?走了!”

    李景隆又对阮文焕笑笑,这才转身跟上。

    出了馆驿大门,外头是一条青石街道,不宽,两侧多是竹木结构的屋舍,高矮不一。

    早起的百姓已经多了起来,挑担的,推车的,妇人提着篮子,孩童赤脚奔跑。

    见到这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街面上霎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侧身让到路边,低着头,偷偷用眼角余光瞟。

    常昇昂首阔步走在最前头,李景隆稍后半步。

    两人都是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类型,在灰扑扑的街道中格外扎眼。

    “二舅,”李景隆低声道,“方才,您那巴掌,甩得是不是重了些?”

    常昇不以为意:“重什么重?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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