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初见默契。

    但这只是开始。

    “演练接敌!”朱棣下令。

    旗号第三次变换。

    港湾外,预先安排的二十艘老旧商船升帆起航,模拟敌舰来袭。

    “前锋迎击!两翼包抄!中军压阵!”

    吴高的命令通过旗语、鼓声、海螺,层层传递。

    福建水师福船率先加速,船首炮窗推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广东广船如离弦之箭,从侧翼迂回。南直隶楼船弓箭齐发,箭雨遮天。

    “轰!轰轰!轰轰轰!”

    演练用的都是减装火药,炮声闷响,白烟弥漫。但阵型变换、火力衔接,已带上了肃杀之气。

    镇海号右舷三十六门洪武铁炮同时怒吼,这是模拟齐射。声浪如雷,震得海面波纹荡漾。

    高台上,朱允熥握紧了栏杆。

    他看见一艘广船转向稍慢,险些与福船碰撞。又见楼船箭雨覆盖时,有两艘福船未及时后撤,被“误伤”退出演练。

    问题暴露出来了。

    朱棣脸上并无怒色,只对身旁书记官道:

    “记下:广船三号舵手反应迟三息;福船七号、九号未按令后撤。今晚操演总结,让吴高重点讲评。”

    “是。”

    晨操持续了一个时辰。船队演练了锋矢、鹤翼、方圆、长蛇四种基础阵型,又模拟了遭遇战、追击战、撤退战三种情景。

    日上三竿时,各船归位。士卒们汗流浃背,将领们嗓子喊哑。

    但海面上的船队,已然有了几分浑然一体的气象。

    接下来的四天,皆是如此。

    清晨演阵,午后分练,傍晚总结。每日操演科目不同,一日比一日复杂。

    第二日,演练夜战。各船灯火管制,以不同颜色的灯笼为号,在漆黑海面上进行编队、接敌。

    第三日,演练火攻与反制。数十艘改装的小艇载满柴草,模拟火船突击。各船练习以挠钩推开,以水龙喷射,以炮火拦截。

    第四日,演练最难的,海峡狭窄水域作战。

    吴高命人在港湾最窄处打下浮标,模拟满剌加海峡。

    船队需依次通过,并在通过时完成阵型变换、火力掩护。

    镇海、镇远这样的巨舰,在“海峡”中转身艰难,全有一次转向稍慢,船尾竟撞塌了浮标。

    高台上,朱棣眯起了眼。当晚总结,他亲自训话:

    “今日操演,暴露最大问题,大船在窄处如笼中困兽。传令工匠,即日起改造船首撞角,加装侧舷护板。各船水手,加练狭小水域操舟。五日内,我要看到改进!”

    “末将领命!”众将凛然。

    这四日里,金瓯滩头成了南洋最热闹的所在。

    各国使节、商贾、乃至好奇的土民,络绎不绝前来观礼。

    安南黎季犁派来了侄儿黎澄,带着三十车稻米、十箱白银。

    占城王子罗荼亲自押送二十船粮食。

    真腊、南掌、缅甸的使臣也陆续抵达。

    他们站在划定的观礼区,望着海面上奔腾如龙的明军船队,望着震天动地的炮火演练,脸上神色复杂

    “天朝水师,果然……果然……”黎澄喃喃着,找不出合适的词。

    他身侧,一名暹罗官员低声道:“陈祖义横行二十年,怕是要到头了。”

    “未必。”另一人摇头,“满剌加是天险,陈祖义又是地头蛇。王师虽强,远道而来……”

    话没说完,海面上忽起变化。

    只见演练中的船队突然变阵,前锋福船向两侧急转,露出中央通道。镇海、镇远两舰加速前冲,船首炮窗全开。

    “轰轰轰轰!”

    模拟齐射的轰鸣连绵不绝,白烟将两艘巨舰笼罩。待烟雾稍散,系着红旗的浮筏,已被“击沉”大半。

    观礼区一片寂静。

    许久,黎澄长长吐出一口气,对随从道:“速速回去禀报叔父,天朝要的粮草、民夫,再加三成。立刻办。”

    第四日黄昏,操演毕。

    朱允熥站在滩头,望着归港的船队。夕阳将帆影染成金色,士卒们的号子声粗犷有力。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詹徽忧心忡忡的面容。

    如今看来,四叔用这四日操演,磨的不仅是船与阵,更是人心。

    磨去各营隔阂,磨出协同默契;

    磨去远航疲惫,磨出昂扬斗志;

    更磨给南洋诸国看,大明王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是来杀敌平贼的。

    “太子哥哥!”

    朱高燧突然钻出来,满头是汗,手里还拎着木制的小船模,“你看我做的!像不像镇海号?”

    朱允熥接过船模,摸了摸堂弟狗啃似的短发,“好好学,将来也当个大将军。”

    “那当然!”朱高燧挺起胸脯,又压低声音,“太子哥哥,曹震有消息了。”

    朱允熥心头一动:“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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