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皇祖与父皇日夜悬心,首要者,当立遣快船回京报信。”

    朱棣也忽然记起北疆,说道:

    “是啊,尽快了结此间之事,我们才好返京复命。

    李景隆,常昇,着你二人,清点城中仓库、银库、货栈,仔细登记造册,敢有贪墨私藏者,军法从事!”

    李景隆、常昇忙领命而去,殿中只剩下叔侄二人。

    朱棣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太子,问道:

    “仗打完了,我们也该走了。满剌加这块肉,你打算怎么吃?谁留下来啃骨头?”

    朱允熥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墙边南洋海图前,手缓缓划出几道弧线,说道:

    “四叔,满剌加根本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小小的起点。”

    朱棣早已见识过侄子手段,此刻听到说得这么轻飘飘,禁不住眉头一跳。

    朱允熥继续说道:

    “光是占住地盘,还远远不够,得有人能守得住,治得好,更要让南洋诸国心服口服。”

    他走回座位,冲朱棣灿然一笑,

    “吴高沉稳持重,可为镇守总兵官。黄琛、陈瑄、靳虎三将,各率本部水师留驻。四叔以为如何?”

    朱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我看行。民政呢?谁管?城里现在有两万降众,往后还会有商贾、移民,比打仗还麻烦。”

    朱允熥不假思索吐出两个字:“马和。”

    朱棣愕然,摇了摇头:“马和资历太浅。满剌加龙蛇混杂,留驻的都是老行伍,你让一个太监管民政…怕是不能服众啊…”

    朱允熥笑道:“马和有大才。四叔放心,他定能把这满剌加管出个模样来。”

    朱棣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你既然定了,我没二话。不过,李景隆最好留下,跟南洋土王打交道,他比谁都合适。”

    朱允熥颔首道:“四叔,咱爷俩想到一块去了。”

    朱棣哈哈一笑,“那就打扫屋子,摆大席吧。陈祖义这个海贼王,既然是咱们剿灭的,南洋的盘子,就该咱们定。”

    朱允熥亦含笑点头,次日遣使各国,传达大明皇太子谕令,命南洋诸国,齐聚满剌加议事。

    战火洗礼后的满剌加城,梁柱烧焦,城墙坍塌,街巷里臭气熏天,河道被死尸堵塞,惨不忍睹。

    吴高昼夜奔走,督率士卒民夫,清理废墟,修葺房舍,疏浚码头。

    北门被炮火摧残殆尽,已用粗木临时加固。

    宫墙缺口垒起了新的砖石。

    主要街道的尸骸瓦砾清出城外,洒上了生石灰。

    这半个月里,满剌加城如同一头重伤的巨兽,艰难地舔舐着伤口,拼凑着残破的骨骼。

    马和频频出现在各处工地,在清理街道时,过问工匠砖石耗用,在疏浚码头时,过问民夫口粮分拨。

    吴高对亲兵嘀咕了一句:“这小太监,脑子里跟装了个算盘似的。”

    这话传到李景隆耳朵,他只是笑了笑。

    天授三年八月十九日。

    南洋各国旗帜出现在海峡入口,一艘艘王室座船陆续抵港。

    暹罗王的金象旗,安南的蟠龙帆,占城的犀角徽,真腊的吴哥纹,南掌的六象图,缅甸的金孔雀,

    乃至苏门答腊、爪哇诸岛部落酋长那些五花八门的旗幡,铺满了港湾。

    码头上,李景隆身着簇新蟒袍,笑容可掬地迎候各国贵宾。

    在他身后,五百明军锐卒持戟肃立,甲胄擦得锃亮。

    “大王一路辛苦!”

    “请,这边请。”

    李景隆周旋其间,将一位位王者、使臣引向宫城前的广场。

    那里已连夜铺上了红毡,两侧旌旗林立。

    各国来使在广场上按序而立,彼此间目光交错,低声交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明替他们把仗打完了,该死陈祖义也死翘翘了,现在是皇太子定规矩的时候。

    他们从前就听说,这位皇太子在东洋时,就曾大展拳脚,把日本和朝鲜,治得服服帖帖,如今又把手,伸到了南洋来了。

    而此刻,他们脚下站的这片土地,已勉强收拾出,迎接万国来朝的模样。

    有人悄悄打量四周,心中暗暗掂量:这支明军,不只是能打仗。

    巳时正,宫门洞开,朱允熥一身明黄常服,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出。

    广场上霎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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