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博多湾深处,一处隐秘的海岬旁,停着两艘关船。大内盛见站在船头,焦躁地望着北面海路。

    已经日上三竿了,除了几只海鸟,却什么客人也没等来。

    他手按在刀柄上,怒形于色:

    “细川家不来,岛津家不来,连最贪财的当山家也不来,他们都被明人吓破了胆吗?日本武士的骨气哪去了?”

    斯波义重盘腿坐在矮几前,手中茶壶倾泻,热气袅袅升起。

    这三家不来,他其实早有预感。

    细川家把持着本州通往京都的要道,岛津家掌控着四国水军,当山家坐拥九州最好的港口。

    拉拢他们,从来不只是为了多几百条船、两三万兵。

    当年,足利义满能与明朝做上买卖,靠的就是这三家点头,少了任何一家,这买卖都做不圆。

    如今义满死了,这三家就成了秤砣,他们往哪边偏,哪边就重。

    想到这里,斯波义重将一杯茶推至对面空位,说道:

    “大内君,咱们做大事,要有容人之量。义持虽乳臭未干,却得了明国册封,手里握着大义名分。那三家骑墙观望,亦在情理之中。”

    大内盛见一脚踢翻蒲团,“什么狗屁名分,刀枪才是名分!我六百条船压过去,耽罗那点兵,够我塞牙缝?”

    斯波义重越来越厌恶这个莾夫了,斜睨了他一眼,说道:

    曹兴驻守琉球国,手里可是有两百条战船。我们倾巢西进,他若从南面扑来,抄了我们后路,何以应对?”

    这话一下子就砸在痛处,大内盛见憋了半晌,才恨恨道:“那三家若是肯来,分兵守家便是!”

    斯波义重不耐烦地说道:“关键是他们不来啊!你反反复复说这些车轱辘话,有什么用?”

    大内盛见讷讷道:那你拿个主意。”

    斯波义重说道:”这样好了。我们先敲掉釜山,既断了明军粮道,也能让那三家看看,给明人当狗,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大内盛见满意地笑了,“这倒是步好棋,兵贵神速,今夜就渡海!”

    几乎与此同时,京都郊外一处不起眼的茶寮。

    细川满元看完大明皇太子的谕令,慢慢将绢布卷起。

    自南北朝以来,日本就没消停过。足利家坐稳将军位才几年?各地有力大名,哪个不是拥兵自重,阳奉阴违?如今义满一死,乱局又起了。

    大内盛见和他父亲一样,只知喊打喊杀。斯波义重呢,心眼比海沟还深。

    这两人突然杀了义满,自以为得计,却不知给了日本带来了无妄之灾,明国正好找到借口插手。

    义持年轻,本事也远远不如他爹,可偏偏得了明朝认可。这世道,有时候名分比刀剑还锋利。

    细川家能在本州立足百余年,靠的是洞悉风向。明军船坚炮利,刚在南洋灭了陈祖义,大内家跟斯波家那几百条破船,还不够塞牙缝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中年人商人,低声道:“细川公,您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细川满元沉吟道:“恕我直言,大内氏近在眼前,明国却远隔重洋。这注该怎押,无人知晓。”

    商人躬身:“细川公,我家义持将军有言,待剿灭逆贼,本州的丝贸份额,分给细川家四成。大内家残暴贪婪,若他站稳脚跟,日本还有宁日吗?”

    细川满元将茶盏轻轻搁在几上,道:“义持将军好意,我心领了。但目前为止,我只能说,细川家绝不与明国为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中年商人只得告退。

    类似的情形,也在岛津元久家、当山义政家宅邸中发生。两人像商量好了,只观望,不下注。

    消息陆续传回耽罗,足利义持脸色十分难看,用日本话咒骂细川满元忘恩负义。

    朱高煦在一旁嗤笑道:“你知点足吧。他们不捣乱,就是在帮你。你还想怎么样?”

    足利义持急道:“可他们只想得好处,不肯出力!

    朱高煦哂笑道:你以为都像我们这么讲义气?也不知你爹是怎么混的,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正说着,朱允熥掀帘进来,身后跟着李景隆,足利义持忙起身行礼。

    朱允熥径直走到海图前:“刚得消息,大内盛见昨夜渡海,突袭了釜山港。”

    屋内几人脸色都是一变,朱高煦忙问:“李芳远呢?那厮是干什么吃的?”

    李景隆苦笑道:“朝鲜水师跟豆腐渣似的,听见倭人铳炮响,就四处逃散。现在龟缩在丽水港来。五千石军粮,全落倭人手里了。”

    足利义持眼中放光:“殿下!大内丧心病狂,天朝理应兴师问罪!臣愿为前导,攻入博多港…”

    ‘你丫安的什么心?想拿我当枪使?滚一边去!’朱允熥暗骂一句,看向朱高煦:“你怎么看?”

    朱高煦摸着下巴:“大内不敢打耽罗,专挑软柿子捏,骗我们分兵去救,然后再浑水摸鱼…”

    朱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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