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朱允熥乘坐镇海号离开鹿儿岛,返回耽罗。

    然而九州沿岸的烽燧,却夜夜燃起,火光映红半边海天。

    恐慌很快传到最近的四国岛。伊予汤筑城,天守阁内灯火通明,十几位大名脸上阴云密布。

    岛津元久将茶碗重重顿在案上:“都说说吧,西边究竟怎么样了?”

    土佐的桥本安泰先开了口:“博多港,每日都有大船进出。孙恪至少在修筑了五处新城砦,用的都是棱堡样式,火炮位密密麻麻。”

    阿波的赤松义则接话道:“朱寿领三千精锐,登了对马岛,把宗家的旗子拔了。往后咱们北边的船,都得在他眼皮底下过。”

    厅内响起几声叹息,岛津元久问得更细了:“釜山呢?”

    伊予的河野通直低声道:“张翼领五千水师,进驻了釜山港,一应花费全算在李朝头上。

    他们的船,耀武扬威,巡弋到了本州岛北面八十里,义重龟缩不敢出。”

    有人忍不住咒骂:“斯波那个废物,宰了义满,却又搞不定明人,他怎么不去死!”

    一直沉默的赞岐代表忽然问,“明国皇太子呢?他离开九州后,是待在耽罗,还是回了中原?”

    桥本安泰摇了摇头,“巨舰还在…就算他走了又能怎么样?朱高煦就是天底下最蛮横的主,义重向他示好,他二话不说就开炮。

    听说他和皇太子,是光着腚一起长大的。这场祸事,就是他撺掇出来的。他怎么说,南京怎么信…”

    在座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寒意。耽罗位于水路交汇处,那位皇太子坐镇彼处,不动比动更让人心悸。

    岛津元久总结道:“明国太子四处插刀,下一步,会对准谁?”

    厅内无人能答,恰在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心腹家臣拉开移门,跪地急报:“主公,京都的使者到了。”

    众人脸色骤变,互相交换着眼神。

    赤松义则脸色惨白,“岛津公,那位明国太子可是放了话的,谁再跟斯波眉来眼去,绝不轻饶。”

    桥本安泰看向岛津元久,“见还是不见?您拿主意。”

    岛津元久沉默片刻,说道:“进门都是客,听听京都来的人怎么说,总不是坏事。”

    不多时,一位年轻武士被引了进来,身着华贵直垂,腰佩家传宝刀,正是斯波义孝。

    他开门见山说道:“诸位大人,家父遣我来问安。足利义持引狼入室,日本倾覆在即!家父已聚拢细川、松本、板田等忠义之士,誓死扞家卫国!”

    他说得慷慨激昂,几位大名眼神却飘忽不定。

    岛津元久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斯波公一片忠义,令人感佩。只是如今明军势大,战舰横海,火炮如林。四国兵微将寡,若贸然举旗,恐玉石俱焚啊。”

    斯波义孝极力陈说利害,许下诸多诺言。

    岛津元久只是嗯嗯应着,并不表态,最后客客气气地,将义孝送了出去。

    移门再次合上,岛津元久转头对儿子吩咐:“把义重那封亲笔信,送去博多,面呈义持将军。”

    两日后,信就送到了博多行在。足利义持大喜,快步走到孙恪身旁:

    “孙将军请看!此乃天赐良机,将军何不遣一旅精兵,渡海接应?若能将四国也收入麾下,我军声势必定大涨!”

    孙恪扫了一眼那叠信纸,淡淡道:

    “岛津氏首鼠两端,今日出卖斯波,来日必定出卖我。眼下最紧要的,是稳固九州,四国暂且不急。”

    义持被浇得透心凉,还想再言:“将军,可是…”

    孙恪拂袖而去,“水营还有操练,本督先告退。”

    望着孙恪离去的背影,足利义持胸中那口闷气几乎要炸开。

    他枯坐了好一会儿,径自往殿门外走去。

    刚到廊下,一名身着明军制式皮甲的将领,横跨一步,挡在了门前。

    义持认得他,这人是曹兴,原澎湖水师主将,如今成了他的“侍卫长”。

    “国王殿下,您这是要往哪里去?”曹兴问得直接,身子却没挪开。

    足利义持压着火:“心中烦闷,出去走走。”

    “没有孙督手令,”曹青的声音硬邦邦的,“您只能在殿中及后苑活动。”

    义持到底年轻,挺直脊背喝道:“我乃日本国王!不是孙恪囚徒!难道连出这宫殿,透口气的权利都没有吗?”

    曹兴直勾勾盯着他,哂笑一声:

    “狗球国王!你就是一条叭儿狗。让你叫,你就得乖乖叫两声。让你趴着,你就得老实趴着。

    再敢废一句话,老子认得你是国王,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

    他逼进半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残:

    “孙督是个斯文人,讲究体面。老子可是粗坯,不惯你这毛病。识相的就滚回去!再敢放个屁,小心老子揍你!”

    足利义持素知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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