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丑兮兮的黑虫,在火里挣命,最后化了缕缕黑烟,臭烘烘的,散在风里,没了踪影。

    烬心郎不知何时站到了火盆边。

    他指尖微凉,衣摆扫过火边的热气,竟半点不怕烫。

    他伸手,探到火焰边缘,拾起一片没燃尽的纸灰,余温还在。

    他把纸灰托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灰烬旋着往上飘,和那些金色光点融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一把,烧的是假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像落在石板上的雨。

    “留的是真光。”

    风突然起来了,卷着火舌,往不远处的宗庙偏殿舔。

    殿外放着的几卷皇室玉牒,被火星燎到,纸边瞬间焦黑,燃了起来。

    礼部的官员们慌了,脸煞白,尖着嗓子喊禁军。

    几条水龙很快架起来,胶皮管滋滋冒水,对准了火光。

    “住手!”

    魂秤郎拦在了禁军前头。

    他没拿武器,胳膊上挎着个竹篮,篮底磨得薄,空空的。

    他走到烧着皇室玉牒的火堆前,抬手,把竹篮猛地倒扣在火焰上。

    竹篮罩住火,没了声响。

    不过片刻,他伸手,掀开竹篮。

    众人都看呆了——原本干干的篮底,竟凝了无数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映着火光,滚来滚去,像无数双哭红的眼睛,在眨。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端着水龙,面面相觑的禁军,声音沉得像敲钟:“你们护的是纸,他们争的是命。

    这火里凝的,是百年来,被这纸上富贵逼死的冤魂之泪。

    若连死人都要分个三六九等,那活人,何以成家?”

    禁军统领是个身经百战的壮汉,脸上一道疤,平日里雷厉风行。

    此刻却被这话问住了,怔在原地,嘴张着,说不出话。

    他看看篮底的水珠,又看看那冲天的火光,再看看火光下的百姓——

    有人眼里是期盼,有人是愤怒,还有人是迷茫,却都望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良久,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了。指节的白,慢慢褪成了红。

    “撤水龙。”他沉声道,“任其自燃。”

    禁军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收了水龙,胶皮管的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

    火光映红了半拉天,把每个人的脸,都染得通红。

    苏晏悄然走进火场边缘,脚下的灰烬温温的,硌着鞋底,还有些没灭的火星,轻轻烫着脚。

    他弯腰,拾起一段半焦的族谱残片,是某个侯爵世家的,焦黑的边,还带着点余温。

    指尖触到残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洪流,猛地冲进他的脑子。

    【共感·溯名】的能力,被被动激活了。

    他没看见什么,只是听见了——听见了这个家族三代人,藏在心底的秘密,像在耳边说话,清清楚楚。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吹嘘:“吾儿之功,便是吾之功。那寒门小将既已战死,战功由吾儿领受,方不负朝廷厚望。”

    一个阴狠的中年男声,压得极低,带着歹毒:“那养子竟敢窥探身世,留着必是后患。

    一剂汤药,让他病死,如此,家业才能永保无虞。”

    一个年轻的声音,满是惊恐,又藏着庆幸,在低声祈祷:“幸好胎记伪造得天衣无缝,我终是入籍了。从此,我便是真正的侯府子孙……”

    贪功,杀亲,伪籍。

    一部光光鲜鲜的族谱背后,藏着三代人的罪,三代人的谎。

    苏晏面无表情,指尖攥着那片残片,烫得手心发麻,却没松手。

    他默默把残片塞进怀里,拍了拍,没对任何人声张。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红,一半冷。

    当晚,皇城的火光没熄,红光还映着天。

    苏晏召集了十二州百姓自推的代表,就站在宗庙的废墟前——断石碎瓦,焦黑的木梁,还冒着淡淡的烟。

    代表们灰头土脸,却个个眼神亮,攥着拳头,望着苏晏。

    “凡对自家或他家族谱存有疑议者,皆可将族谱提交公审。”

    苏晏的声音,在废墟前散开,清清楚。“由骨秤童称骨,辨其贵贱真伪;

    由影书姬辨笔,析其墨迹人心;最终,由在场百姓合议,共同裁决。”

    成立“姓氏公审会”。

    消息传出去,天下震了。

    数日后,第一场公审,在青州辨骨坛前举行。

    坛前挤了几千人,吵吵嚷嚷,却又带着点莫名的静,都盯着坛上。

    一个勋贵子弟走上来,穿着锦袍,腰束玉带,头抬得极高,下巴翘着,步子迈得大,恨不得把“血统纯正”刻在脸上。

    他平日里最爱讥讽旁人出身低贱,此刻站在坛上,扯着嗓子喊,要骨秤童为他“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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