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水瞳姑第一个冲上前,她那双能看透虚妄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声音因惊骇而颤抖:“她的影子……在替别人写字。”

    苏晏赶到时,影抄姬已经瘫软在地,面色苍白,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望着墙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墨影,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如惊雷般在苏晏脑海中炸开。

    墨冢会,这个以伪造文书为根基的庞大组织,竟找到了这样完美的工具——一个天生具备“无意识摹写”之能的“活拓板”。

    每当组织高层进行最机密的谋划时,他们便会让影抄姬在特定的烛光下起舞。

    她本人沉浸在艺术的享受中,而她的影子,却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见不得光的阴谋。

    事后,再由专人从这墨影中提取笔迹,复刻成足以乱真的伪证。

    “我又看见了……我又看见了……”字腐僧扑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浑浊的眼中流下血泪。

    “当年……当年那份先帝的伪遗诏,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

    苏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

    他明白了,追查那份所谓的“原件”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墨冢会随时可以利用影抄姬,制造出无数份“原件”。

    他们要的不是一份证据,而是制造“真实”本身的能力。

    够了。

    这场由谎言构筑的游戏,该结束了。

    苏晏他要做的,不是找到谎言的载体,而是彻底摧毁谎言的根基。

    他要启动那个轻易不敢动用的能力——【共感·断义】。

    他要以这满城百姓对“真实”最朴素、最强烈的执念为引,逆流而上,去触碰那些被篡改的文字背后,最初始、最真实的书写心境。

    深夜,辨墨展的废池旁,寒风肃杀。

    这里曾是无数文人墨客辨识真伪的圣地,如今却只剩一池干涸的残墨。

    苏晏立于池边,身后站着他最信任的四个人。

    他下令,取影抄姬之影(以特制明胶拓下的一片暗影),取字腐僧之血(因见证伪诏而流下的悔恨之血)。

    取伪梦童之梦(以安神香诱导出的、关于文字虚实的呓语),取水瞳姑之见(她眼中残留的、看破影子的那一道灵光)。

    四者合一,被苏晏亲手注入池心那片早已凝固的黑玉残墨之中。

    他闭上眼,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沉入其中,低喝一声:“开!”

    刹那间,那片残墨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黑玉般的光网从池底疯狂暴胀,瞬间吞噬了苏晏的视野。

    世界在他眼前炸开,无数扭曲的文字、破碎的画面如洪流般涌来。

    他“看见”了。

    他看见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个年轻的自己,在昏黄的灯下奋笔疾书,胸中是忧国如焚的烈火,笔下是字字发烫的《政思录》。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国家未来的赤诚与热望。

    随即,画面猛地扭曲。

    灯火摇曳,变成了另一间书房。

    年迈的沈归鹤颤抖着手,用一支饱蘸浓墨的笔,逐字逐句地改写着《政思录》。

    他的脸上没有权臣的阴狠,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口中反复喃喃自语:

    “女儿……我的女儿……爹给你一个太平世界……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牺牲的太平世界……”

    那一刻,苏晏明白了。

    谎言的本质,那驱动墨冢会这架庞大机器运转的核心,从来不是为了篡夺权力,而是为了逃避痛苦。

    沈归鹤的女儿,死于十二年前那场因激进变法而引发的边境冲突。

    他篡改苏晏的政论,将其中锐意进取的思想磨平,不是为了自己的官位,而是出于一个父亲最绝望的执念——

    他要用一个虚假的、温和的“真实”,去埋葬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痛苦的真实。

    “噗——”苏晏猛地睁开眼,狂喷出三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成功了。

    他彻底掌握了“反溯心境”之力。

    从今往后,任何文字在他面前,都再无秘密。

    只需轻轻一触,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书写者落笔那一刻的真实意图。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命人将这些年所有引发巨大争议的伪稿——

    包括他自己那份被篡改的《状元策论》,以及那本几乎将他置于死地的《母妃日记》——全部集中起来,逐一检验。

    检验的结果,不是作为密报呈上,而是直接张贴于街头巷尾,公之于众。

    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在太学门前。

    一位德高望重、曾激烈撰文扞卫伪书《古圣先贤录》的老学究,在亲手触摸了苏晏提供的“心境拓片”后,呆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随即,他状若疯癫地冲回家中,将自己毕生珍藏的数千卷藏书全部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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