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的魔气在空气中凝聚成第三道旋涡后,才停了下来。这并非退缩,就如同猎人将猎物逼至墙角后会有短暂停顿。他那六条手臂微微下垂,好似六根绷紧的弓弦,随时都能再次拉满。

    云逸站在原地未动,左耳那颗朱珊痣从发烫转为刺痛,血丝顺着耳廓滑落,在青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暗红。他没有去擦拭,只是将掌心重新贴回灵悦后背。这次并非为她输送灵力,而是借助她的呼吸节奏,稳住自己紊乱的经脉。

    “你心跳太快。”他压低声音说道,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灵悦没有回头,剑尖垂落在地,青玉铃铛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声。只有云逸听到了,这并非风吹所致,而是她的心脉和玉簪残留灵韵即将开始共振的迹象。

    “我怕疼,但不怕死。”她咬着牙说道。

    墨玄坐在两块塌陷的断石中间,腿上的黑气已蔓延到膝盖,他却咧嘴笑了起来。他一边用匕首尖蘸着自己腿上的毒血在地上画线,一边嘟囔道:“行啊,一个怕疼不怕死,一个耳朵都快烧穿了还装作没事人……咱仨凑在一起,就是个‘作死三人组’。”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毒血的腥甜味,碎石地面被腐蚀出浅浅的沟壑,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阵图。这并非丹阁正统的阵法,而是《毒煞演阵诀》里最阴损的一招,用自己的毒血作为引子,敌人踩上去灵力就会滞涩半息。

    “半息,”墨玄抬起头,红衣沾了灰,发间断簪颤动了一下,“够你砍他一条胳膊不?”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将左手搭在灵悦握剑的手腕上。淡金色符文顺着两人的肌肤蔓延开来,强行压制住她经脉里即将爆发的抽搐。

    “别乱动,”他说,“你现在不是剑修,而是共鸣器。”

    灵悦冷笑一声,冰蓝瞳孔微微收缩:“你才是器。”

    话刚说完,她的剑意猛地一颤,差点割到墨玄脚边。墨玄眼疾手快,抄起脚边那只空酒葫芦就朝夜无殇那边砸去,葫芦撞在远处残垣上碎成渣,灵液和他的黑血溅了一地。

    “吵死了!”墨玄吼完喘了口气,“专心点!你再抖一下,我这毒血阵就白布置了!”

    灵悦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剑脊上的裂痕竟在慢慢愈合。她并非硬撑,而是将痛感转化为剑意震频。每一滴从指尖渗出的血,都精准滴落在剑镡上,化作雾气融进符文里。

    云逸感觉到她的脉搏渐渐平稳,这才松开手,蹲下检查墨玄的腿伤。黑气已漫过大腿根,摸上去冰凉滑腻,如同有生命的东西。

    “是蚀骨丹的副作用?”他问道。

    “废话,”墨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天天喝那玩意儿是为了养生啊?现在连我自己都撑不过三息,你还指望我陪你玩命?”

    “你不早说过了嘛。”云逸皱了皱眉。

    “我说了你会少让我拼命?”墨玄嗤笑一声,“你俩一个比一个疯。”

    三个人安静了片刻,只有灵悦剑穗的铃铛还在响,频率越来越稳定,仿佛找到了某种节奏。夜无殇站在对面,面具裂缝又变宽了些,露出一角苍白的皮肤,但他没有行动,像是在等他们布好局,然后再动手。

    云逸突然说:“他每次换招前,魔气会中断三息。”

    灵悦点点头:“我能感觉到,就像心跳漏了一拍。”

    墨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就等他第四次出手,我把毒血阵的效果发挥到极致,你们俩把灵力灌入剑中,别管是否同频,直接爆发。”

    “爆发?”灵悦挑了挑眉。

    “对,爆发。”墨玄笑得像个疯子,“反正我腿废了,你心脉快崩了,他耳朵都快烧没了,咱仨现在就像三个快报废的法宝,不拼一把,还等什么呢?”

    云逸没有笑,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阵图一角,踩进墨玄刚画好的血线里。脚底一阵灼痛,毒血往鞋底渗透。他站在原地不动,让那股阴寒顺着经脉往上蔓延。

    灵悦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角,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淡金色符文顺着剑脊流入阵图中心。墨玄最后一步,把自己的匕首插进第三角,刀柄朝上,宛如竖起一面旗帜。

    三角阵图发出微光,并非灵力那种耀眼的白,而是带着一丝绿意的幽蓝,好似腐烂的萤火虫在爬行。

    “准备好了吗?”云逸问道。

    灵悦点点头,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指节都泛白了。

    墨玄靠在断石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等他动手,我喊‘三’就冲。”

    没人回应,因为他们都看到夜无殇动了。

    他六条手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天,魔气开始旋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空气都扭曲得厉害。第四波攻击来临。

    墨玄数着魔气波动的节奏,嘴唇无声地动着:“二……”

    灵悦的剑意升腾而起,冰蓝光芒照亮了她半张脸,睫毛上凝结起细小的霜粒。

    云逸左耳朱砂痣突然迸出血珠,滴落在阵图中央,与墨玄的毒血融合,发出轻微的“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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