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一个个浑身泥浆,赤着膊,黝黑的脊背上,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在太阳底下,反射着油亮的光。

    没人敢说话,只有工兵铲切开泥土的“噗嗤”声,和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博阳湖西岸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的身后,不到五里,就是集团军司令部。

    再往后,就是通往江城的最后一道水路屏障。

    谁都清楚,这道防线要是破了,意味着什么。

    所以,没人敢懈怠。

    这难得的、用敌人的沉默换来的喘息之机,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贵得能换人命。

    新挖的交通壕,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在焦黑的土地上纵横交错。

    被炸毁的机枪巢,正在用装着碎石和泥土的麻袋,重新加固。

    几个工兵,满头大汗地,在阵地前沿,埋设着新运上来的反坦克地雷。

    还有人,正吃力地将一根根削尖了的、足有儿臂粗的木桩,砸进前方的泥地里,构成一道道简陋却致命的鹿砦。

    整个阵地,就像一个巨大的、忙碌的蚁巢。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汗水,为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风暴,修补着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船。

    ……

    晌午。

    开饭的哨子,短促地响了起来。

    士兵们扔下手里的工具,一个个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排着队,走向设在后方掩蔽部里的伙房。

    今天的午饭,和昨天,和前天,没什么两样。

    一人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粥里,飘着几颗干瘪的谷粒,和几根看不出原貌的咸菜丝。

    油花?

    那是过年才能见到的稀罕物。

    王栓柱蹲在战壕的避弹坑里,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清汤,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娘的,这喂猪的玩意儿,连猪都得摇头。”

    他骂骂咧咧地,却还是仰起脖子,将那碗热乎乎的米汤,“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里。

    没有这碗东西垫底,下午,可没力气再挥动那把沉得跟铁块一样的工兵铲。

    新兵刘根生坐在他旁边,大概是真饿坏了,连碗底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王栓柱那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

    “班长,我听隔壁连的老兵说,在豫东那边,那个……那个陆军长的部队,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还有肉罐头?”

    “肉罐头?”

    王栓柱的眼珠子,瞪圆了。

    他放下手里的空碗,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山珍海味。

    “那算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吹牛皮的神气。

    “老子有个同乡,以前是在张荩忱将军的部队里当差的。涿鹿会战那会儿,他们和陆抗的111师,打过照面。”

    “你猜怎么着?”

    王栓柱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头。

    “人家一个师,光是那种能拉着大炮跑的铁王八(卡车),就有三百多辆!后面还跟着专门的伙头车!人家吃饭,都是四菜一汤,用饭盒装好的,热腾腾地送到阵地上!”

    “别说肉罐头了,听说人家连德意志的啤酒,都是成桶成桶地往上拉!”

    刘根生听得眼睛都直了,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真……真的假的?”

    “老子骗你个龟儿子干啥!”王栓柱哼了一声,“人家那才叫打仗!咱们这叫啥?叫拿命往里填!”

    他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一层层地打开。

    里面,是半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皱巴巴的香烟。

    这是他攒了好几天的军饷,托后方的伙夫,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宝贝。

    他把烟屁股叼在嘴里,划着一根火柴,美美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情。

    就在这时。

    一阵骚动,从阵地的后方传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快!都他娘的别蹲着了!师部来人视察了!都给老子站好!”

    王栓柱一口烟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他连忙将那半截宝贝香烟摁灭,小心地收回油纸包里,然后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刘根生屁股上。

    “起来!快!”

    整个阵地,瞬间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那身破烂的军装,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在各自的阵位上,站得笔直。

    没过多久。

    一行人,从后方的交通壕里,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他们的团长。

    团长身后,跟着几个师部的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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