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李红旗的线索(2/2)

，青石岭底下不是单一层煤，是三层叠置结构。最上层是薄煤，中层是优质焦煤，底层……”她停顿一秒，声音沉下去，“是天然沥青矿伴生稀散金属，铟、锗含量远超工业开采标准。”王文海呼吸一滞。铟，液晶屏靶材核心原料；锗，红外光学与半导体关键元素。这两样东西，2003年国内自给率不足百分之十五，全靠进口，海关报关单上每公斤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零。“你打算挖？”“不挖。”沈秋云摇头，笑意渐冷，“现在挖，等于把肉送到狼嘴边。我要做的是——确权、占位、卡脖子。”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只要我把勘探数据固化，拿到第三方权威机构认证，再向自然资源部提交《青石岭矿产资源赋存状况专项备案》，这份报告就会进入国家矿产资源数据库。从此以后，任何单位想在这片区域搞开发，都得先过我这关。哪怕未来省里要挂牌出让，竞买保证金门槛，得按我备案储量的市场估值来定。”王文海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投资，是布阵。用商业手段，完成一次静默而致命的资源卡位。不动声色间，把东川县最贫瘠的山沟，变成撬动整个南关能源格局的支点。可代价呢？他抬眼直视沈秋云：“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消息漏出去，青石岭的事传到市里、省里，那些人会怎么想？一个外地商人，悄无声息吃下三千亩林地，又请动国家级地勘队伍反复扫描——他们会当你是在搞科研？还是在替哪尊大佛探路？”沈秋云没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一字一顿：“所以我需要你。”“我？”“对。你需要一个身份。”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敲着一枚即将落定的棋子，“一个能让所有质疑都闭嘴的身份。比如——东川县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兼重点项目服务专班负责人。”王文海瞳孔微缩。这个职务根本不存在。县里确实有个招商领导小组，组长是县委书记，副组长是县长，但所谓“专班”，不过是应付检查时拼凑的临时班子，连公章都没有。可如果由他牵头成立……“你以县公安局局长身份，主动向县委提出建议：鉴于青石岭片区历史遗留问题复杂，治安隐患突出，建议成立跨部门联合服务组，由公安、自然资源、林业、环保四家单位抽调骨干，对重点区域实行常态化巡查与政策宣讲。”沈秋云语速平稳，仿佛早已在脑中演练过百遍，“名字不用太显眼，就叫‘青石岭综合治理协调办公室’。办公地点设在林场老招待所，独立门禁，内部通讯走公安内网加密频道——这样，我的人进出隧道，就是你们在执行‘安全隐患排查’；设备调试，是‘地质灾害预警系统联调’；就连每天往山里送的矿泉水、盒饭，都能算进专项工作经费。”王文海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招太狠。把灰色操作，裹进红色公文的壳子里。用体制内最正统的逻辑，去掩护最野性的资本动作。公安牵头，天然具备执法权威；四部门联合，消解了单一部委的监管疑虑；而“综合治理”这个万能筐，能把勘探、测绘、甚至未来可能的试采，全装进去。“你就不怕我拒绝？”他忽然问。沈秋云笑了，那笑容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会。”她端起茶杯，杯沿映出自己沉静的眉眼：“因为我知道，王文海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你在青山县破的案，够升副处了；李大海这枪，够让你进市局班子；可你选了东川县——全县最穷、最乱、最难啃的骨头。为什么？”她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因为你想要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不是别人分给你的蛋糕，是你亲手劈开山、凿出泉、种下树，最后长出来的果子，连核都是你的。”王文海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这双手，昨天还扣过扳机，今天就能签下发包合同。窗外传来几声闷雷，夏夜的雨将至未至，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就在这时，饭店老板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王局，菜齐了！今儿个后厨刚宰的土鸡，炖了俩钟头，您尝尝鲜！”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一辆黑色桑塔纳猛地刹在店门口，车门“砰”地甩开，马德钟一身汗透的制服，额角还沾着泥点，喘着粗气冲进来，一眼就看见包厢里的王文海，脱口而出：“局长！出事了！青石岭……青石岭塌方了！三号隧道口全埋了！”王文海霍然起身。沈秋云却没动，只把玩着手中茶杯，杯底茶汤晃荡，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她轻轻放下杯子，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一颗子弹，悄然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