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砚,浓稠地铺满了整个山坳。

    白溪村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橘色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点点碎金。

    晚饭后,华家小院里的人却一个没散。

    李桂芬利索地收拾着碗筷,华树则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屋里瞟。

    华木头老爷子。

    他正襟危坐地坐在堂屋正中的那张八仙桌旁。

    桌上,放着一部座机电话。

    那是家里的电话,平时鲜少有人动用。

    老爷子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板正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也特意用水抿过,梳得一丝不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布满沧桑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伸向了电话。

    他的指节,因为常年干农活而显得粗大,此刻在拨动那个老旧的数字转盘时,却显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神圣。

    “咯……嗒……咯……嗒……”

    电话发出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堂屋里,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下,两下……十一下。

    号码拨完,老爷子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嘟……嘟……嘟……”

    漫长而规律的忙音,像是擂响的战鼓。

    华木头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悬了起来。

    突然,“咔哒”一声。

    电话,通了。

    不等华木头开口,一个洪亮如钟、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猛地炸了出来。

    “喂?!谁啊?!”

    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蛮不讲理的霸道劲儿的腔调。

    华木头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松了下来。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皱纹倏地舒展开,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你华爷爷!”

    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个华木头!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

    周隐川的声音透过电流,依旧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怎么着,你这老家伙,总算想起我来了?是不是家里粮食吃完了,想找我打秋风啊?”

    “滚蛋!”

    华木头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我这日子好着呢!你以为还跟你似的,一把年纪了,还得看孙子脸色过活?”

    “嘿!你个老东西,找茬是吧?”

    周隐川在那头吹胡子瞪眼,“我孙子孝顺着呢!前两天还给我弄了头顶好的鲍鱼!”

    “鲍鱼?”

    华木头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我看不上的炫耀。

    “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能有我孙女亲手烤的全羊香?”

    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就像两个斗嘴的孩子,隔着电话线,你来我往地“攀比”起来。

    从身体硬朗程度,到儿孙孝顺与否,谁也不肯落下风。

    院子里的华树听着屋里的动静,憨厚地笑了,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眼里满是暖意。

    斗嘴斗了个酣畅淋漓,华木头才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老周,不跟你扯淡了,跟你说正经的。”

    “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们村那条白溪?”

    “记得,你说旱季能见底,雨季浑得像黄河水的那条?”

    “那是以前!”

    华木头立刻反驳,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那叫白溪湖!湖水清得跟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儿来!一到周末,城里人都开车过来钓鱼!”

    电话那头,周隐川“哦?”了一声,似乎来了点兴趣。

    华木头受到了鼓舞,兴致更高了。

    他像是要把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美好,都通过这根细细的电话线,打包送过去。

    “还有我们村的路,全都铺上了水泥,晚上路灯一开,亮堂得跟白天一样!”

    “村里开了好几家民宿,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那种,干净又漂亮,周末都订不到房!”

    “最关键的,”他刻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是我孙女,华韵那丫头,在西山开了个养羊场,还开了个烤全羊馆!”

    “我跟你说,那味道,绝了!皮烤得焦黄酥脆,一咬就往下掉渣,里面的肉又嫩又多汁,撒上我们这儿特有的香料……”

    他咂了咂嘴,仿佛自己已经闻到了那股子焦香。

    听筒里,传来周隐川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你个老东西,大晚上说这个,故意馋我是吧?”

    “我就是馋你!”

    华木头得意地笑了起来,像是打赢了一场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中奖后的努力奋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有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有语并收藏中奖后的努力奋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