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不知是谁先放下了筷子,这场对华韵而言堪比极刑的晚宴,总算在两位老爷子尽兴的碰杯声中,画上了句点。

    “我……我去收拾一下。”

    华韵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坐在主位上,存在感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慌乱,瓷器碰撞间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声响。

    “哎,韵韵,放着我来。”

    李桂芬心疼女儿,想伸手去接。

    “不用了妈,我来就行。”

    华韵头也不回地拒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端着一摞碗碟,一头扎进了厨房。

    砰。

    厨房那扇木门被她用后背轻轻带上。

    隔绝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

    也隔绝了那道如影随形、让她几乎要崩溃的视线。

    世界,在这一刻,终于清净了。

    华韵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刚从深水里挣扎上岸的溺水者。

    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完了。

    他一定知道了。

    或者说,他一定开始怀疑了。

    从他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秒开始,从他看到三个孩子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思安那声清脆的“妈妈”,更是像一把重锤,将她苦心经营六年的平静生活,砸得粉碎。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承认?

    不,绝对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他把孩子们从她身边抢走!

    这六年,是她一个人,一天天,一夜夜,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们拉扯大的。

    他们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

    可是,否认?

    她要怎么否认那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

    尤其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谎言,恐怕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华韵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周宴瑾真的要跟她抢孩子,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姑娘,拿什么去跟周氏集团的总裁抗衡?

    结果,几乎是注定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院子里。

    夜色更浓。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洒满了整个小院。

    晚风习习,带着一丝山野独有的草木清香。

    李桂芬和华奶奶已经带着三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进屋洗漱讲故事去了。

    八仙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

    周隐川和华木头两位老战友,正就着一壶新沏的明前龙井,兴致勃勃地聊着当年的旧事。

    周宴瑾就坐在爷爷身侧。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交叠。

    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一半隐在暗处,一半沐浴在清辉下,愈发显得俊美而疏离。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偶尔会应和一句爷爷的话,声线低沉,礼数周全。

    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杯茶,也不在这场怀旧的谈话上。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厨房窗户。

    窗户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一个纤细、忙碌的身影,模糊地映在上面。

    来回走动,低头弯腰。

    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他静静地看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晚餐时她的每一个反应。

    从他出现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恐慌。

    到她递茶时,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刻意躲闪的眼神。

    再到餐桌上,她全程的僵硬沉默,和几乎将头埋进碗里的姿态。

    那不是害羞,也不是怕生。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想要逃离的抗拒和恐惧。

    她在怕他。

    为什么?

    周宴瑾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又想起了那三个孩子。

    尤其是那个叫思安的孩子。

    那张酷似他童年照片的小脸,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深邃的凤眼。

    还有那声“妈妈”,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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