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营帐。

    蜡烛的光芒,在李世民苍白如纸、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死灰与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半躺在软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浸出血迹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嘶声,仿佛破损的风箱。

    但那双眼睛,在短暂的昏迷后,却重新睁开了,依旧亮得惊人,只是那光芒,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濒死之人的、执拗的、不肯接受现实的挣扎。

    雁门关破、突厥入寇河东的消息,河南民变、蜀中土司叛乱的消息……这接二连三、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噩耗,几乎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和精神。

    但他不能倒,至少,在安排好后事之前,他绝不能倒!这几十万大军,这摇摇欲坠的帝国,还需要他!哪怕只是一道命令,一个姿态!

    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李靖、侯君集、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仅存的核心重臣,如同泥塑木雕般垂首肃立,人人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与深深的无力。

    外面,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溃逃喧嚣,士兵的哭喊、军官的怒骂、兵器的丢弃声、马蹄的杂乱声……汇成一股末日的洪流,冲击着御帐那薄薄的帷幕。

    “咳咳……咳……” 李世民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溢出嘴角。内侍慌忙上前擦拭,却被他用尽力气推开。

    他死死盯着帐顶,仿佛要将其看穿,看透那无情的命运,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长安…… 长安的支援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中挤出,带着最后的、微弱的期盼。

    “朕的北伐大军,深陷北疆,粮草断绝,后路被截,将士死伤枕藉……长安, 朕的都城, 朕的中枢, 难道就这样看着朕, 看着这几十万大军, 在这里等死吗?

    户部的粮呢?兵部的兵呢?工部的器械呢? 为何……为何一份像样的回音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距离他最近的李靖身上:“药师! 你告诉朕! 长安, 到底怎么了? 为何朕的圣旨, 朕的求援, 如同石沉大海? 是不是…… 是不是有人, 在长安, 盼着朕死在这里?!”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帝王的多疑与绝境中的疯狂猜忌,刺向帐中每一个人。

    长孙无忌身体一颤,脸色更加惨白。房玄龄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侯君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与自保的慌乱。

    唯有李靖,这位大唐军神,此刻似乎成了唯一还能保持些许冷静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皇帝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脸上是无尽的疲惫与沉重,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陛下,”李靖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异常清晰,“长安, 不是不想支援, 是…… 无力支援了。”

    “无力?” 李世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一声,却又牵动伤口,痛得面容扭曲

    “朕坐拥天下, 富甲四海, 府库充盈! 怎么可能无力? 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 是不是有人阳奉阴违?

    是不是…… 太子! 是不是李承乾那个逆子, 在背后搞鬼? 他是不是盼着朕死, 好早日登基?!”

    “陛下!慎言!”长孙无忌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太子……太子绝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心啊!长安……长安是真的空了!”

    “空了?”李世民眼神一厉。

    “是,空了。”李靖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如山,“陛下,您为此次北伐,倾尽了关中、 河东、 河南、 河北诸道数年之积储。

    兵员、 粮秣、 器械, 十之八九皆已调至前线。 如今前线受挫, 物资损耗殆尽, 而后方……”

    他顿了顿,眼中悲色更浓:“河东遭突厥入寇, 自身难保, 已无力供应。

    河南大旱, 饥民遍地, 民变蜂起, 朝廷正在调集最后的兵力镇压, 哪有余粮余兵北援? 蜀中叛乱, 切断蜀道, 巴蜀粮赋亦断。

    江南、 岭南粮赋, 道路遥远, 转运艰难, 且杯水车薪。 长安城中, 为支持前线, 府库已近见底, 百姓怨声载道…… 陛下, 不是长安不救

    是…… 是整个大唐, 都已被这场北伐, 拖得元气大伤, 再也拿不出东西来了啊!”

    一番话,如同最冰冷的判决,将李世民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碎。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喃喃道:“空了…… 都空了…… 朕的大唐…… 朕的江山…… 怎么会……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无尽的悲凉、悔恨、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猛地抓住胸口的衣襟,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绷带。

    “陛下!陛下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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