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的鼓声早已响过,坊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初冬的寒风穿过坊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卢国公府,后门。

    一辆运送夜香的脏污牛车,吱吱呀呀地停在昏暗的角落。赶车的老汉缩着脖子,警惕地左右张望。

    车后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艰难地滚落下来,几乎摔倒在地。

    他浑身裹在沾满污秽的破布衣里,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脸上也满是泥垢,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带着极度的疲惫与警惕。

    正是李业。

    他离开陇西残营已近十日。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绕开大路,专拣山林小道,甚至扮作流民、乞丐,受尽艰辛。

    更要命的是,途中他遭遇了两次不明身份的截杀!对方显然是高手,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他怀里的东西来的。

    第一次是在陇山一处峡谷,三名黑衣杀手伏击。他拼着肩头中了一剑,仗着地形熟悉,侥幸逃脱。

    第二次更险,就在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山林,对方竟有五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他带来的两名最得力的亲卫兄弟,为了掩护他,力战而死。

    他自己也背后挨了一刀,深可见骨,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和随身金疮药,才勉强撑到长安。

    他不敢去医馆,不敢找任何与军方有牵连的人。只能胡乱包扎,忍着剧痛和高烧,用最后的银钱买通这夜香车夫,混入这夜间唯一还能在坊间活动的车辆,来到卢国公府后门。

    程咬金,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卫公最后的托付。

    他踉跄着扑到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用尽力气,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轻轻叩响。

    门内寂静片刻,随即传来一个警惕的压低声音:“谁?”

    “陇西……故人……送炭……”李业气若游丝,说完这句暗语,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家仆面孔。闻到李业身上的恶臭,家仆皱了皱眉,但看到李业那双眼睛,以及他勉强抬起、展示出半块普通玉佩的手势,家仆脸色微变。

    “快进来!”家仆迅速将李业拉进门内,随即探出头左右看看,迅速关紧门。

    “你……”家仆刚想问,李业已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家仆连忙扶住,触手一片湿热粘腻,是血!

    “有刺客……速见……国公……卫公……信……”李业用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那个被血污浸透的粗布小包,塞进家仆手里,头一歪,昏死过去。

    家仆大惊,不敢耽搁,背起李业,快步穿过寂静的后院,直奔内宅书房。他知道,老爷今夜,定在那里。

    书房内,灯火通明。

    程咬金并未睡下。他穿着常服,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却半晌未翻一页。粗豪的脸上,眉头紧锁,布满阴云。

    长安城近来的气氛,太不对劲了。太子称病不朝多日,实则在东宫频繁召见大臣。长孙无忌出入宫禁,调动宿卫的动作,虽然隐秘,却瞒不过他这老行伍。

    魏王李泰闭门谢客,安静得反常。朝中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最关键的是,前线大败、陛下被擒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各种骇人听闻的版本,早已在私下流传。

    程咬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经历过玄武门,太清楚这种时候,暗地里会涌动着怎样的漩涡。只是,没有确切消息,他不能,也不敢轻举妄动。手中的兵权,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国公爷!国公爷!”门外传来心腹管家急促的低声呼唤。

    程咬金霍然起身:“进来!”

    门被推开,管家和那名背着一人的家仆闪身而入,浓重的血腥味和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程咬金目光如电,落在昏迷的李业身上,又迅速看向家仆手中那个染血的布包。

    “老爷,此人从后门来,对上了暗号,说是陇西故人,送来此物,说完就昏了。他伤得很重!”家仆快速禀报。

    陇西?程咬金心头一跳,两步上前,接过那布包。入手沉甸甸,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汗渍。他飞快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半块冰冷的、熟悉的兵符!

    程咬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陛下的贴身兵符!怎么会在此人身上?李靖?一定是李靖!

    他强压心中惊涛,小心拿起兵符,下面是一张折得很小、被血污浸透大半的信笺。他屏住呼吸,小心展开。

    信纸脆弱,墨迹被血污晕开一些,但那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圣躬安,在幽,勿信流言,稳长安。】

    短短十二个字,如同十二道惊雷,在程咬金脑海中炸响!

    圣躬安!在幽!勿信流言!稳长安!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陛下没死!在幽州!李靖传来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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