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在升。

    慢。艰难。像顶着万吨巨石。淡金色的光,薄得像纸。边缘不断被玄黑天幕挤压,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

    但它确实在升。

    一寸。一尺。一丈。

    光罩所过,威压稍减。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是那种让人直接崩溃的碾压力。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风,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吹过龙城。

    瘫倒的人,开始能呼吸。能抬头。能看清那层薄薄的、仿佛一戳就破的淡金光膜。

    “陛下……”有人低泣。不是绝望的哭,是绝处逢生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是陛下!陛下在护着我们!”有人嘶喊,声音干裂。

    更多的人,沉默。望着那光罩,望着光罩下凌虚阁顶那道挺立的身影。眼神里,恐惧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点光。

    杨恪站在光罩的中心,光罩的源头。人皇剑悬在他头顶,剑尖向上,剑身嗡鸣,牵引着整个大阵。九滴心头精血所化的金线,在剑身上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他脸色白得像死人。气息萎靡到极点。体内经脉像被火烧过,又像被冻裂。人皇道基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脏腑的剧痛。

    但他没倒。腰板挺得笔直。眼珠死死盯着头顶。

    光罩还在升。越往上,阻力越大。玄黑天幕不是死的。它在“压”下来。无形的,冰冷的,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意志。

    “嗡——”

    玄黑天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比之前更清晰。更近。带着一种被轻微冒犯的、不耐烦的情绪。

    光罩猛地一滞。上升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边缘处,淡金光膜剧烈波动,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崩碎。

    “噗!”杨恪又喷出一口血。淡金色,带着内脏的碎片。他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但下一秒,他死死咬住牙,牙龈崩出血。指甲掐进掌心,深可见骨。

    “给朕……”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起!!!”

    体内,《紫薇天衍诀》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运转!压榨着每一丝残存的力量,压榨着道基裂缝中渗出的最后一点本源!

    “陛下!”诸葛亮看到了,目眦欲裂。他猛地将手中那枚与国运相连、此刻正微微发光的紫金帝令,狠狠拍在自己额头!

    一缕带着他毕生学识、忠诚、与此刻决绝信念的纯粹精神,化作一道紫金光丝,冲向光罩,融入其中!

    “丞相!”旁边几个文臣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有样学样,或拍额,或捶胸,将自己微弱却纯粹的精神印记,逼出体外,投向光罩!

    “娘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算老子一个!”

    城头,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闭眼,咬牙,想着家里的婆娘娃儿,想着身后的城

    想着阁顶上那个人,一股混杂着不舍、眷恋、决绝的意念,离体而出,融入头顶的光。

    “陛下万岁!”有人喊。声音不大,带着哭腔。

    “跟狗日的拼了!”更多的人吼。不管兵卒,还是百姓。只要还清醒,只要心里还有一丝念想,都闭上了眼。想着家,想着国,想着那道挺立的身影。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无数微弱的光点,从龙城各个角落,从残破的房屋里,从冰冷的墙根下,从血泊中,从那些刚刚还能呼吸的人身上,升腾而起。

    微弱,渺小,像萤火虫。但汇聚在一起,却成了一条河,一片光海。

    它们涌向那淡金色的光罩。

    光罩,猛地一亮!

    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被浇上了一瓢热油。虽然还是淡金,虽然还是薄,但那光芒,骤然间变得凝实,变得坚韧!

    上升,继续!

    一寸,一尺,一丈!

    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一丝!

    玄黑天幕的嗡鸣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更加低沉,更加宏大。

    仿佛那幕后的存在,终于对脚下蝼蚁的挣扎,产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讶异的情绪波动。

    “咔嚓……”

    光罩边缘,与玄黑天幕接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淡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裂纹出现的瞬间,就被后方涌来的、源源不断的微弱光点填补,弥合。

    碎,补。再碎,再补。

    光罩,如同一个倔强的、由无数微弱意志粘合而成的气泡,顶着那无边玄黑,一寸寸,向上拱!

    杨恪的身体在抖。七窍的血,流得更凶。但他笑了。咧开嘴,满口是血,笑得狰狞,笑得畅快。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那光罩里,融入了什么。那不是纯粹的力量。

    那是眷恋,是不舍,是恐惧中挤出的勇气,是绝望里残存的信任,是无数普通人,在灭顶之灾前,用自己最脆弱也最坚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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