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沉默良久。

    佛珠在指尖一颗颗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周望舒那里,皇帝自有分寸。”她终于开口,“你不必过于忧心。”

    “孙媳不敢忧心。”王睦宁低头,“只是近来外头传言甚嚣,说锦衣卫在查五年前的旧案,查到了北境军粮,查到了……王爷督军时的旧部。孙媳听了,心中实在不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太后明鉴。王爷当年在北境,一心为国,从无半分私心。那些军粮,每一石都用在刀刃上,绝无亏空。可若有人存心构陷,伪造证据,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后眼神微凝。

    “伪造证据?”

    “孙媳只是猜测。”王睦宁连忙道,“可周指挥使的手段……太后想必也听说了。河间府案,她便能越权拿人,刑讯逼供。若她真想对付王爷,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上,绣着几行小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这是前日有人偷偷塞进王府角门的。”王睦宁将帕子双手呈上,“上头写的是……是当年军粮案的零散数目,还有几个经手人的名字。孙媳看了,心惊肉跳。”

    太后接过帕子。

    帕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墨迹也淡了,但还能辨认。

    写的是一些零碎的数字,石,斗,升。

    后面跟着人名,时间。

    最后一行,写着余粮入库,私库。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私库?”

    “孙媳也不知。”王睦宁垂眸,“只是这‘私库’二字,实在……实在骇人听闻。若让人瞧见,怕是真要以为王爷中饱私囊,私设粮仓了。”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

    “太后,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王爷啊!”

    太后捏紧帕子,指节泛白。

    良久,她将帕子递给身旁的老太监。

    “烧了。”

    “是。”

    老太监接过,走到香炉边,将帕子扔了进去。

    火苗窜起,吞噬了布帛,吞噬了字迹。

    也吞噬了证据。

    王睦宁低着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又迅速抚平。

    “太后……”

    “好了。”太后打断她,“这事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安王,让他最近安分些,少出门,少见客。外头的事,哀家自会处置。”

    “是。”王睦宁起身,盈盈下拜,“孙媳代王爷,谢太后恩典。”

    她退出殿外。

    脚步轻盈,裙摆拂过光可鉴人的金砖,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马车,她才缓缓靠回车壁。

    闭上眼。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方帕子,是她自己写的。

    字迹模仿了一个早已死了的老账房。

    数字是胡编的。

    人名是半真半假的。

    只有“私库”二字,是真的。

    那是她五年前,偶然从安王醉后的呓语里听来的。

    当时没在意。

    现在,却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刀尖对准的,是安王。

    也是她自己。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

    “回府。”

    ……

    同一时刻,镇抚司值房。

    周望舒案头,也摊着一份账目。

    账目是誊抄的,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

    是吴虞送来的。

    说是整理旧物时,在丈夫一件旧袍子的夹层里找到的。

    账目很零散,记的似乎是些杂项开支。

    买炭,买米,买药,雇车。

    数额不大,一笔一笔,琐碎得让人头疼。

    但周望舒看得很仔细。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景和五年三月初九,支银五十两,购精炭十担,送至西郊皇庄。”

    “三月初十,支银三十两,购上等粳米二十石,同送。”

    “三月十一,支银二十两,购伤药若干,同送。”

    西郊皇庄。

    那是皇家外库,存放着历代帝王私藏,以及一些……不宜示人的东西。

    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更别提往里头送东西。

    周望舒指尖在那几行字上划过。

    精炭,上等粳米,伤药。

    不是军粮。

    但时间,正好是军粮运抵北境后两天。

    地点,是皇家外库。

    她合上账目,看向褚云。

    “安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睦宁今日又进宫了,在太后那儿待了一个时辰。”褚云低声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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