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今天这场会面并不简单。朱道存一入帷幔,目光便落在了邵树义身上。无他,这个人特别。此刻帷幔内已有两名男仆、四名婢女,邵树义便是其中之一。但在朱道存眼里,这个人不像仆人。他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仔细与家中男仆一对比,发现了些端倪。这人高大雄壮,把袍服撑得鼓鼓的,而家中伺候人的男仆却精瘦矮小,这或许有天生的原因在里面,但更多的因素则在于能不能吃饱饭,甚至能不能经常吃肉。另外,此人的站姿也不对啊。朱道存再度对比了下,终于发现了区别。眼前这人左手低垂,掌心向内,右手握成拳,仿佛要随时抽刀似的。当然,以上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大的问题是眼神不对。方才他们夫妇二人掀开帷幔入内时,此人居然平视了他们一眼,虽然很快低下头去,但眼角余光一直随着他们移动而移动。这个习惯哪来的?“此人是谁?”朱道存一指邵树义,问道。柳氏微微一愣,心下有些明悟,遂笑道:“我家新募的护院,如何?”朱道存不置可否,暗道柳氏真不是什么良善,居然招募海寇一般的人儿当护院,真是做贼做习惯了,无药可救。费氏亦瞟了一眼邵树义,不过没多在意,转而与柳氏聊了起来:“上回见你还是年前,数月过去,倒像年轻了几岁。”“若像你说的那样倒好了。”柳氏噗嗤一笑,道:“你今日这身蜀锦是新裁的么?暗纹挺好看。”“并非蜀锦,苏州的料子,手艺倒也不错。”费氏说道:“你这支点翠凤头………………”从古至今,女人聊来聊去就那些,无非是丈夫、孩子、衣服、首饰,关系好点的可能再整点家长里短、八卦绯闻之类。朱道存听着听着就没了兴趣,只随意扫了几眼柳氏,暗道这娘们确实有料,只不过——下次托人去北地的药材铺子看看,毕竟不能总是公务繁忙,睡在衙署或书房里啊。邵树义也听得昏昏欲睡。实在无聊时,偷着打量了几下费氏。她长着江南女子中颇为典型的“糯米脸”,白净、细腻,眉形修长,尾端微微下压,是标准的柳叶眉。许是家中长女的缘故,眉间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气。一双不大的杏眼,看人时目光总是先落在对方的衣领处,再缓缓上移到五官,最后停在眼睛上面,平静地与你对视。此刻她只坐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却不僵硬,显然从小习惯了如此。与柳氏说话时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但不咬文嚼字。邵树义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非常典型的士大夫家族女子,端庄、含蓄、规矩甚至无趣,可能还有几分严厉,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与柳夫人这种鲜活、有刺的野花相比,费氏就是一盆精心修剪的兰花,每一片叶子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从无逾越。邵贼没太多兴趣,还是她那个长歪了的小辣椒妹妹好玩。而就在此时,澄江上驶来了一艘乌蓬小船。船家似乎是个“大聪明”,竟然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道:“咸鱼!咸鱼!两斤咸鱼只要一两七钱!打遍江阴无敌手,黄田曹员外家的咸鱼,只要一两七钱!”邵树义差点绷不住了。这就是我手下的“粉仔”?哪个堂口的?最近招了太多人,实在不清楚底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各路人马陆陆续续赶来投靠,有人甚至自带小弟,得他首肯之后,便回到各自乡里,打着曹大哥的名义开始卖盐——二月底又进了约一万六千斤淮盐,而今已散出去一半。朱道存也听到了船家的吆喝声,皱了皱眉后,决定把话题引到今天的正题上。“柳夫人可知这位·黄田曹舍'?”朱道存问道。柳氏心下一动,道:“自是知晓的。”她没有天真到以为朱道存夫妇过来找她,只是为了踏青游玩。真那样的话,费氏一人出门即可,何必带上朱道存呢?朱道存听到他这个回答后,单刀直入,“你卖的咸鱼,便是在他那里进的货吧?”柳氏先瞟了眼费氏,见她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后,便说道:“兴许是吧。下面人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朱道存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此人姓甚名谁?”“姓曹,名却不知也。”朱道存有些不太高兴了,道:“夫人何必如此?州尹张公听闻有此义民,十分欣慰,正欲彰其事迹,不知姓名怎成?”柳氏看向费氏,后者微微颔首。“那我回去问问。”柳氏立刻说道。朱道存脸色不是很好看,生硬地嗯了声,不想再多说什么。不过到底是带着任务来的,片刻后又道:“这位曹舍杀性极重,可不是什么好事,须知过刚易折。不过他还年轻,听闻只有弱冠之龄?”说那话时,邵树义是看着林宣的。林宣点了点头,道:“兴许是吧。”“既如此年重,当不能改。”邵树义说道:“他若能见到我,或可劝一劝。差是少就行了,终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更非福分。”说到那外,我顿了顿,见林宣在认真听着,便道:“石牌山(今江阴、张家港交界处法因的长山)上没一处良田,七八百亩的样子,本属朱定,前被费氏买上。肯定曹舍感兴趣,可将此田连同住宅一区买上,就此收心,如何?”白江有心上一动。倒是是对田宅感兴趣,而是对官府想“收编”我没所明悟。当然,所谓收编并是是说要给个官什么的,而是作为官府专用尿壶存在着,帮江阴的贪官污吏们干脏活、捞白钱。至于这块地,很明显原本是朱定的。其人死前,家产被瓜分,费氏得到了那片田宅,而今费氏出事了,那片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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