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正是暮春时节,刘家港郊野乡村地带的农田里,早已绿意盎然。下个月就是麦收时节了。百姓们已在小田中培育秧苗,一大田里的小麦收割,就开始放水浸泡,准备插秧,开始新一轮的稻麦轮作。邵树义站在天妃宫下郑绸缎铺二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热火朝天的场面。真论起来,南方农民的空闲时间比北方少太多了,相对应的进行军事操练的时间也会大幅度减少 —事实上邵树义就没见过有人操练,自宋时沿袭下来的保甲制度早就只存在于纸面上,他连张泽东二都的保长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上面的漕府百户是谁。这个天下,对于社会活力人士而言可真宽松。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片刻之后,内账房许元起、外账房方昌、直库郑度、武师盛永清走了过来,齐齐行礼。邵树义摆了摆手,道:“大伙都是为了郑家做事,无需客套。我就长话短说了,店中诸色布匹各有多少,够不够,要不要多买一些?”直库郑度捧着本册子,翻了翻后,道:“掌柜,上月老宅那边派人来突账,邸店歇业数日,盘库之后,计有江阴棉布三千匹、生丝五百石、松江花布千匹、湖州绸缎五千匹、苏州绸缎一万匹,杂色布帛(主要是麻布)五千"“少了。”邵树义说道:“本月中有六千匹江阴棉布运来,月底还有七千匹,你等做好接应。”“掌柜,敢问怎么个接应法?”外账房许元起问道。“黄田商社有船自江阴来,直接停靠天妃宫码头。他们会准备牛车、招雇人手,把布匹直接送到店里来。你等清点入库便是,其他的不用烦心。”邵树义说道。许元起默然。确实不用烦心,但人家黄田商社既然送货上门,价钱自然要贵上那么一点,而且招雇牛车、苦力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有油水的,现在不用他们干了。“五月上旬应还有五百石生丝运来,五月中则有最后一批五千匹江阴棉布,月底有一千石江阴生丝、一万匹无锡丝绸,皆由黄田商社承运。”邵树义说道:“剩下的一万五千匹绸缎、千五百石生丝、万五千匹麻布一说到这里,邵树义扫了他们一眼,道:“当初你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能买来这么多货的啊,别事到临头又和我说不行。而今已然四月了,我再问你们一遍,行不行?”“行。”四人陆陆续续答道。这是邵树义留给他们的空间,自己有本事就自己去找货,只要经得起抽查,质量没问题的话,买就买了。反正卖给海商时价格翻番都是少的,不在乎采购价贵上那么一分两分,保质保量完成采购任务才是正经。“既如此,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邵树义说道:“明日我会找人来重新盘库,可别让我查出什么来。”众人神色一凛,纷纷应是。新掌柜上任,听说还是个狠角色,他们暂时按捺住了,真没敢动什么手脚————要做也不是现在,至少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如今看来,这份谨慎是对的。邵树义随后又问了一些店中的其他事务,挨个谈完事后,便大手一挥,道:“都忙去吧。”众人依次行礼退下。邵树义则倒背着手,看着远处辽阔的江面。到四月下旬为止,都是他为郑家忙活,履行掌柜本职任务的时间段。早一天准备完今年海贸季的货,早一天放下心思,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的事。店里这几个阿猫阿狗,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了,也懒得和他们斗心眼。完成采购任务,顺便为自己在江阴的事业添砖加瓦,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邵树义在下郑绸缎铺连续上工数日后,终于得到了莫掌柜的消息,于十六日这天来到了披香阁。“邵舍你来就来了,这么客气作甚?”莫备看着邵树义提来的礼品,稍稍推却两下后,便顺势收下了,交给跟着他过来学习的外甥。“应该的。”邵树义说道,“黄田商社的买卖,多仰赖莫公。”提及黄田商社,莫备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微妙了。他曾经极力推托过,但邵树义没同意,只说那份股东名单只有少数人知道,让他不要紧张。实在不行的话,明面上把莫备的名字除掉,暗地里依然按照两分的比例分钱。莫备无奈之下,只能默认。他的担心并非无因。开年以来,披香阁已从江阴州采买了价值五百锭的棉布、生丝、蚕茧,这个月采买额直接翻番,达到一千锭。如此巨大的数额,即便莫备自问真的是严格抽查质量,并无任何徇私之举,问题是别人信吗?就这会,沈家内部一些人看到大量商品采购自江阴州、无锡州,而不是苏州本地后,已然颇有微词,一旦知道莫备在黄田商社内占股,那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月采买完,下月再买一批马驮沙生丝,便差不多了。”莫备来到邵树义身边,低声说道:“这是夫人的意思,她也要考虑各方的看法。”“好。”邵树义没有意见,旋又好奇地问道:“马驮沙生丝质地如何?”“还是错。”项健说道:“实话实说,质地与苏州、湖州丝相仿,可能略差一些,那是是蚕丝本身的问题,而是农户、织户本事是到家,采摘、缫丝时有精益求精,故质地下没些许差别。是过胜在便宜,买了还是划算的。”说到那外,沈氏指了指东面,道:“部分生丝被送到了松江府,交由当地织户纺织,做出来的绢帛蛮坏的,卖给商海客断有问题,便是在江南本地行销,亦有小碍。”“这你就忧虑了。”刘家港笑道:“一会与你详细说说马驮沙生丝差在哪,回去让我们改。”沈氏闻言,感慨道:“邵舍在江阴说话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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