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主编,”

    赵鑫看向瘦高个,“《电影双周刊》下期特刊,主题是什么?”

    文隽笑了,笑容里有种文人的狡黠

    “《1977,香港电影的新血与旧骨邵氏五线突围全记录》。”

    他从相机包里,掏出几张照片

    郑守业和陈庆嘉,在编剧室熬夜改剧本,桌上摆满烟头和空咖啡杯;

    梅姐在武术训练场,亲自试高跟鞋的踢腿角度;

    吴生在深水埗街边,和卖煲仔饭的夫妇聊天,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石天在码头,给工人递烟,录音笔亮着红灯;

    徐克和马荣成,趴在地上画分镜,满地都是废弃的草图……

    “跟踪拍了三天。”

    文隽说,“这些照片,配上五部电影的创作理念、社会关怀、团队故事——下周三出刊,全港报摊、书店、戏院同步发售。”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决定,这期特刊随刊附赠一张‘邵氏影迷卡’。凭卡可以在皇后戏院开业首月,以半价看任意一场电影。”

    棚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郑守业第一个笑出声。

    “赵生您这是……用文化人的方式,扇他们耳光啊。”

    文隽耸肩表示“文化人急了,也咬人。”

    “那就这么办。”

    赵鑫拍板,“下午五点,糖水铺见。郑监制,你们每人准备五分钟,说人话,说真话,说自己为什么接这部戏。”

    他看向所有人

    “记者问尖锐问题,不用躲。问亏了怎么办?就说‘怕亏就别拍电影’。问嘉禾封杀怎么办?就说‘好电影自己会长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要让全香港知道,邵氏现在做的事,不是商业争斗,是”

    他指向那五块白板

    “在给这座城市,留下1977年的样子。”

    下午四点五十分,深水埗陈记糖水铺。

    二楼已经挤爆了。

    长桌拼起,摆着糖水和蛋挞。

    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架起相机,走廊里还挤着看热闹的街坊。

    陈伯系着新围裙,忙得满头大汗。

    但笑容没停过“随便吃!随便喝!今天赵老板请客!”

    郑守业坐在主位,面前放着《新独臂刀》的剧本。

    他手心有点出汗,不是紧张,是愤怒还没消。

    五点整,赵鑫站起来,没拿话筒,直接开口

    “各位,今天不聊电影多好看,聊电影为什么该拍。”

    他侧身,让出位置

    “郑监制,您先来。”

    郑守业深吸一口气,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

    他没念台词,而是念了剧本扉页上,自己手写的一行字

    “给所有断了胳膊,还得继续活的人。”

    记者们愣住。

    “1967年原版《独臂刀》,讲的是江湖恩怨。”

    郑守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挺沉。

    “1977年新版,我想讲点别的,讲一个人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后,怎么重新学会‘握紧’。”

    他顿了顿

    “这不是我的故事。是我一个老友的。他十年前工伤断了右手,现在用左手写字,比大多数人右手写得还好。他跟我说‘郑导,断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自己只剩一只手。’”

    现场安静下来。

    “所以这部电影,”

    郑守业合上剧本,“预算一百八十万,可能亏。但我接,是因为有些话,得有人说。”

    他坐下。

    梅姐站起来,没拿资料,直接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

    “《俏探女娇娃》,很多人问,为什么拍女性动作片。我今年五十三岁,在电影圈三十一年,见过太多‘女人该怎么样’的屁话。”

    她举起高跟鞋

    “这玩意儿,穿久了脚疼。但疼,不代表不能穿着它跑、跳、打架。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就是穿着高跟鞋,在玻璃碴上跑出一条血路,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没得选。”

    她看向记者席里的女记者

    “你们当中,有人昨天加班到凌晨吧?有人被男同事说‘女人别太拼’吧?有人穿着不舒服的鞋,挤巴士赶采访吧?”

    几个女记者,下意识点头。

    “那就对了。”

    梅姐把鞋穿上,“这部电影,拍给你们看。”

    吴生站起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沙。

    他舀了一勺,没吃,只是看着

    “《七十二家房客1977》,我想拍的是这碗糖水。”

    记者们茫然。

    “陈伯煮了四十年糖水,配方没变,但吃糖水的人变了。”

    吴生说,“1973年,街坊来吃糖水,聊的是儿女婚事、邻里纠纷。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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