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辉坐在钢琴旁,今天他负责偶尔加入一点铺垫性的和弦。

    “就像那天晚上给青霞弹的那样,想的是片场的声音,不是旋律。”

    黄沾破天荒地安静,窝在控制室的沙发里。

    只对玻璃后的赵鑫,比了个大拇指。

    赵鑫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谱子,是画面:

    清水湾的海雾,漫过片场的老建筑。

    锯木声从道具车间隐约传来,徐克又在和谁争论分镜,声音忽高忽低;

    陈伯的糖水铺,亮起第一盏灯,姜汁撞奶的甜辣香气,仿佛能透过墙壁;

    更远处,谭咏麟可能在晨跑练气,呼吸声规律而绵长。

    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出来时,陈志文在控制室里,轻轻“咦”了一声。

    琴音和谱子上写的不太一样。

    更慢,更沉,像刚睡醒的呼吸。

    然后旋律缓缓展开,依然是《oneman''sdream》的骨架。

    但血肉全变了。

    低声部那些细碎的拨弦,模拟的是锯木的节奏;

    中段一段泛音滑奏,像海雾流过窗棂;

    **部分,赵鑫故意让一个和弦,略微延后释放。

    那是徐克争论到激动处,突然间的停顿。

    整首曲子录完,四分十七秒。

    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录音棚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黄沾冲了进来,眼睛发红:“他妈的,阿鑫,这首曲子有温度。我听见的不是吉他,是早晨五点清水湾的体温。”

    顾家辉从钢琴边站起身,轻轻鼓掌。

    “那个延后释放的和弦,神来之笔。像话说到一半,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赵鑫放下吉他,左手手指有些发麻,但心里已彻底踏实。

    他知道,方向对了。

    一切就都对了。

    接下来几天,录制按计划推进。

    《铜锣湾的雨》,录了三次才满意。

    赵鑫在中间那段轮指时,脑子里全是和林青霞,在铜锣湾躲雨的记忆。

    她拉着他在霓虹灯下奔跑,雨打湿了她的长发。

    她边跑边笑,笑声混在雨声里。

    《深水埗的暖》最轻松,赵鑫弹的时候。

    想起的是陈伯糖水铺里,那些街坊的脸。

    阿婆絮絮叨叨讲孙子,建筑工人大口吃芝麻糊,学生仔边写作业边偷看邻桌的女同学。

    旋律里的民谣指弹,变得格外有烟火气。

    但录到《红隧回声》时,遇到了麻烦。

    这首实验性的曲子,需要混入大量环境采样。

    赵鑫的吉他部分,要与之对话而非对抗。

    连续试了五条都不对,要么吉他太突出,像在炫耀技巧;

    要么被采样淹没,失去主体性。

    “停一下。”

    赵鑫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辉哥,沾哥,我觉得方向错了。”

    “怎么说?”

    黄沾从控制室探出头。

    “这首曲子叫《红隧回声》,重点不是红隧,是回声。”

    赵鑫重新调弦,“回声是什么?是原声的衰减、变形、延迟。我的吉他不该是‘另一个声音’,它应该是红隧那些喇叭声、引擎声、叫骂声的‘回声’,经过时间过滤、记忆美化后的版本。”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弹得极其克制。

    吉他声不再是主旋律,而是一层薄薄的背景。

    在陈志文处理的采样音效中,若隐若现。

    那些喇叭声被拉长、扭曲成类似叹息的绵长音色;

    引擎的轰鸣,变成低频的脉搏;

    偶尔一声清晰的叫骂,赵鑫会用吉他做一个短促的回应。

    不是对抗,是承认。

    这一次,对了。

    录完时已经是深夜,赵鑫手指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看着录制进度表上,已经完成的六首曲子,心里满足得很。

    最让他意外的是《九龙城寨1978》的录制。

    这首融合摇滚的曲子,原本计划用失真吉他加合成器。

    但正式录制那天,徐克和马荣成跑来探班。

    还带来了他们在城寨采风时,录到的一段真实声音。

    一个老伯在破败的天台上唱粤曲,声音沙哑却认真。

    背后是城寨杂乱的自建房,和纵横交织的电线。

    赵鑫听了那段录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改了编曲。

    合成器部分全部拿掉,改成用吉他模仿琵琶的轮指技巧。

    与那段粤曲采样交织。

    失真吉他旋律,只在结尾部分出现。

    模拟的是城寨拆迁时,推土机的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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