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鑫抱着吉他,溜达到片场。

    他刚录完《晚安,哄空》。

    手指上,还残留着那首曲子的余温。

    看见许鞍华在给林莉和谭咏麟,讲下一场戏。

    美荷和家明三十年来,唯一一次对话,在图书馆关门前的五分钟。

    戏很简单:

    家明来还一本过期三个月的书,美荷按规章收罚款。

    两人说了不到十句话,全是关于书的。

    但许鞍华要求,这不到十句话里,要听出三十年的分量。

    “林姐,你收罚款时,手指点计算器的速度要慢一点。不是不会算,是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这本书其实可以续借,不用罚钱?但最后你还是按规章办事了,因为你知道,一旦开了口,可能就收不住。”

    “阿伦,你交钱时,钱包掏得很慢。不是没钱,是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说点别的?比如‘今天牛奶很新鲜’?但最后你也只是交了钱,拿了收据,转身走了。”

    谭咏麟挠头:“许导,这要求也太细腻了。”

    “细才真实。”

    许鞍华认真说,“普通人一辈子,哪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时刻?就是这些细小的犹豫、没说出口的话、转身后的叹息,构成了人生的质地。”

    赵鑫听着,忽然抱起吉他,轻轻弹了一段。

    不是完整的曲子,就是几个和弦的即兴循环。

    简单,重复,但有种莫名的力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许鞍华眼睛一亮:“阿鑫,这是?”

    “刚想的。”

    赵鑫说,“这场戏的配乐思路。不要旋律,只要几个简单的钢琴或吉他音,像心跳,像秒针,像时间本身。对话时音乐几乎听不见,但每次沉默间隙,那几个音就浮现出来,提醒观众,时间正在流走,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林莉听着那几个循环的和弦,忽然眼眶红了。

    她轻声说:“赵先生,你这样一弹,我突然觉得,美荷收罚款时,手指发抖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正大光明,碰触到他递过来的东西的机会。那张钞票,她接过来时,会觉得烫手。”

    谭咏麟也怔住了。

    半晌才说:“所以家明掏钱慢,也不是想说什么,是他在享受这短暂的、合法的近距离。哪怕只是递钱和接钱时,手指那零点一秒的触碰。”

    许鞍华激动地直接坐地上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狂写。

    “对!对!就是这个!不是爱情,是合法的触碰!我的天,阿鑫你这几个音,把这场戏的魂点出来了!”

    张国荣安静地站在一旁,忽然轻声哼了一段旋律。

    是《双蝶》里,“寻花常恐花期误”那句的变调。

    他看向赵鑫:“鑫哥,美荷和家明,其实就是没化蝶的梁祝吧?不是不能,是选择了不化蝶,继续做人,继续送奶,继续读书,把那份心意熬成日常里的家常味,每天撒一点盐,够他俩吃一辈子。”

    赵鑫笑着调侃:“leslie,你这话,可以写在电影宣传册上。”

    那天晚上收工后,赵鑫在片场后面的小山坡上。

    给林青霞弹了《晚安,哄空》的完整版。

    月光很好,吉他声在夜色里流淌,简单得近乎透明。

    林青霞听完,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轻声问:“阿鑫,你这张专辑录完,会不会,把自己掏空了?”

    “会。”

    赵鑫诚实点头,“但掏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就像美荷和家明,每天送一瓶奶、读一页书,看起来是在重复,但其实每天的奶温不一样,每页书的理解也在变。掏空和填满,是同时发生的。”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片场的灯火。

    “青霞,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害怕,怕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只是一场梦。怕明天睁眼,谭咏麟还在唱口水歌,张国荣还没找到自己的路,徐小凤困在酒廊,邓丽君还在日本挣扎,你还在演那些漂亮但空洞的爱情片。”

    林青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因为练琴,指腹有薄薄的茧。

    “不是梦。”

    她认真说,“阿鑫,你摸,这茧是真的。我姐在片场流的汗是真的,阿伦每天凌晨跟李伯送奶的困倦是真的,leslie为了年轻家明,一个眼神琢磨到半夜是真的。这些都是你带来的改变,它们已经发生了,就回不去了。”

    赵鑫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我要把这张专辑录完。用十二首曲子,给一九七八年的香港,留一份声音档案。等三十年后,有人偶然听到,会想起,哦,那年的香港,有个叫赵鑫的傻子,用吉他说了这么多话。”

    林青霞把头靠在他肩上:“那三十年后,我在做什么?”

    “你在拿第三个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在法国办摄影展,在教我们的孩子念唐诗。”

    赵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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